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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人》

82.第 82 章

何媚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后,也这么问过张淮,但她心中早有答案。她猜娲皇当初故意撕毁《山》经就是期望这人能被感化,可惜祂低估了张淮心智的坚定,高估了人类的高尚。张淮一直是一个客观的记录者,包容地记录着好与坏,恻隐之心或许有,但肯定抵不过他对于天职的遵守。

所以何媚一开始就不指望这个人,她、他们会找到一条生路的。

沈青瓷有一件事说对了,女娲到底不是人类。祂创造了人类,但祂从未真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这个意义上说,祂不如任何一个地球上的生物了解化身这片土地的盘古。

何媚作为人类时死得很难看。她作为有钱人家里的小妾,被正妻嫉妒,被打发去做洒扫挑粪的工作,意外溺亡于粪坑中,多可笑?魂魄离体时,她看着浑身脏污、死得如此狼狈的自己由衷感叹自己下辈子也不想当一个人类了,人类的尊严不允许他们狼狈地活着,那样太累,当一只小猪就挺好。

她平静地等待无常接引,却看见曾经点头之交的邻里自发前来祭拜她,由衷为她感到难过。不知不觉还会有人向她许愿,她摸索着修行,尝试着帮她的邻里们解决问题,从鸡毛蒜皮到人生大事,每当看到他们满意的表情,她就能感到人类时从未感觉到的满足感。

她没等来无常,但是等来他们的造物主女娲。女娲问她想不想成为天人,利用自己的力量继续帮助人类,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一直不爱住在九重天上,自打成为天人起,她隐姓埋名住在人间,看人世繁华。同僚说她不像神仙,神仙就该看破红尘,她不屑为之。她时而落于破庙中,时而睡在山野间,时而买一处院子,做一点小买卖。她也在用自己的眼睛注视记录着这片地,并为之欢喜。

她在卦术方面是天才。占卜算卦本质上向天地祈愿,天地看到了你的真心就会告诉你一些事,这很浪漫。何媚自信天地会回应她,尽管她要为此付出生命。

这次的占卜需要在天池中进行,另有周松砚、广成子和雷万邦相助。周松砚放血将天池水染红,她、广成子和雷万邦相对而坐,闭上眼睛,一起念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天为乾清,地为坤浊。少阴少阳,静而不变;老阴老阳,阴阳互变。周天八卦,应运而生,可知吉凶。我知天地将变,恳求少阴少阳定其位,老阴老阳明其机,则吉凶可据。”

三人盘腿坐于泛着浅红色的天池之上,随着话音落下,一个巨大的八卦盘浮现在他们头顶上方,开始转动。

周松砚这次主要起到一个血包和护法的作用,盯着不断在运行的八卦盘,感到担忧。要算全人类的命运,这样庞大的因果纠缠,他们三人大概很难活下来。

算命,通常算一个人的命就要搭上另一个人命,凡事都是守恒的。何媚清楚这一点,广成子和雷万邦亦然。他们的意识漂浮在星海中,周围是无数条代表的因果的透明的线,前面是三个岔路口,一条通向过去,一条通向未来,还有一条代表现在。

他们没有商量,各自走向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广成子慢悠悠地走向过去,布满皱纹的手在纠缠的因果线上方划过。他是继共工颛顼之后的第二批人类,从鸿蒙的上古一直到了现在。和何媚一样,他也不爱住在九重天上,乐此不疲地扮作游仙四处行走,他本身就是一个缠满因果线的老古董了。

他苍老的声音悠悠念道:“至道之精,杳杳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无视无听,心静心清。立身千百年,吾与日月参光,吾与天地为常,天地可知。”

依旧清明的双眼落在前方,一条因果线发出金光,他走上前触碰,便看见了上古的上古,世界还没有大地,万物还未生发时的模样。他看见了女娲来到这里,盘古化身万物,当第一批人类出现时,记录开始了。有一天,来自距离这里无限遥远却又无限接近的世界的客人到访,祂告诉女娲,在无数的失败的世界线中,这一次会成功的。

从那时,女娲开始准备一切。

广成子同样看到了失败的世界线,混乱、持续的混乱,最后是归零前的寂静。他不知道在不同的世界线里,他是什么样的,但他看到了人类是什么样的。尽管每一条世界的历史进程在本质上都十分相像,但并不是每一条世界线都有天人存在,这似乎影响了人类文明的发展进程,有的更快有的更慢,而不变的时候,到了最后,人类总会团结。

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一种表现吗?广成子轻松地想着,放开那条因果线,渐渐沉重的眼皮下垂,回头看了一眼,便合上了。

-

何媚走向了现在。现在的因果线总是向着过去和未来延伸,这里没有结果,只有过程。她站在不断向前延伸的因果线之中,一手在另一掌心中画圆,垂眸念道:“四时、五行、盛衰、轮回,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吾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天地可知。”

因果线逐渐在她周身形成风暴,她自风暴眼中岿然不动,仔细辨认着每条因果,每一种可能。未来不是确定的,瞬息万变的现在能造就无数的未来,她必须抓住通向没有灭亡的未来的现在。

——看到了。

她将手伸进风暴中,准确地抓住那一条极细、近乎透明的线,似乎再过一会它便会消失,但当何媚抓住它时,它会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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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万邦知道自己应该走向未来,她曾孕育天蚕,本身对天地宇宙的感应比其他人更灵敏。未来没有尽头,它是过去的未来,却是未来的现在。这里所有的因果线都是透明的,无法被触碰,因为未来不可知。

但她们付出性命也要做的就是推翻一切可能灭亡的未来,让那一个人类依旧存在、万物依旧勃发的未来成为唯一。她要等待何媚。

未来无声无息,雷万邦站在空茫中,不由担心起自己的女儿。自从混沌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朱好好就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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