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张网
八月,颖城。
夜晚终于来临,夏天的空气黏腻,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时蓝伸手把耳边几缕鬓发撩到耳后,抬头看门头上刻着的几个大字。
——炽阳网吧
网吧开在路边,叙利亚风格的外观,周围墙皮破败不堪,甚至站在门口还能听见里面凳子吱呀吱呀地交叠,像奏了曲交响乐。
树上的蝉一直在叫,嗡嗡嗡的,如同失了控的发动机,吵的人心烦,时蓝抬脚走了进去。
年轻的男人正坐前台吃着泡面,见有客人来,他放下手中的面,挑眉问她:“小妹妹,成年了吗?”
一般来说,他们这种小店是不过问这个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是面前这个女孩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米色棉布长裙,只露出纤细的脚踝。
看起来像初中生一样。
他这才多嘴问了句。
时蓝把身份证递给他。网管不可置信地看了面前的女孩一眼,“你……18了?”
“有什么问题吗?”时蓝开口。
“没问题。”他把身份证还给她,“一小时八块,你要几小时?”
时蓝算了下回家的时间,“两小时。”
“那十六。”时蓝从钱包里掏出张二十的纸币递给他,网管接过来,拉开钱箱翻出四枚硬币,码齐了放到她手心里,随后低头握着鼠标在电脑上操作。
桌面忽然被敲了两下,时蓝循声望去。
那人掌心朝上,五指虚握,手臂上的青筋粗到像是要撑破皮肤,他没看时蓝,只是用那个系着红绳的手扫面前的二维码。
“帮我开台机。”
网管刚准备抬起的脑袋又低了下去。
“再拿一罐可乐。”那人补充。
微信到账的声音很快响起。过了片刻,网管一手递给他们一张纸条,然后继续吃面去了。
时蓝长长的睫毛耷下,纸条上面写着机号,账户和密码。
还不等她抬眼,旁边那人已经从她身边过去,白色衣角擦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臂。
鼻尖掠过一香气,这味道很淡,混在烟味泡面味里面却格外突出,被她的大脑精准捕捉。
她连忙抬脚跟上那人。
果然,她猜的没错,两人的机子是挨着的。
她假装很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这才发现那人耳朵上挂着颗银色耳钉,还是带钻的。
余光瞥过去,男生的侧脸轮廓鲜明,但是面相看起来不大温和,尤其是配上那颗银钻耳钉,就差把“我不好惹”四个字贴在脸上了。
时蓝收回视线,将手放到显示屏侧面。
?
怎么什么都没有?
她又来回摸了摸,指腹所过之处一片光滑,她探身过去察看,长发顺着肩膀滑下。
真的没有。
怎么跟家里的电脑不一样?
时蓝皱着眉原地怔愣半天,三百六十度观察了片刻后,她决定问问旁边那个酷人。
“你好。”
“叮”的一声。
主机运作的轰轰声随之响起。
“谢谢啊。”时蓝礼貌道谢。
男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句。
时蓝先是理了下裙摆,过了会儿又把转椅往前拖了拖,还把鼠标键盘都摆到同一水平线上,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贺唯一在她第三次移动键盘的时候再次看了过去。
第一次是在她趴在桌子上看电脑侧面的时候,她的头发挡到他屏幕了。
这次,贺唯一看着像士兵排队一样的键盘鼠标,和女孩上扬的唇角,顿了两秒收回视线。
王俞说的没错,这世上最难懂的就是女人。
过了几分钟,耳机里传来“pentakill”的提示音,贺唯一掀起一边嘴角,轻蔑地笑了声,与此同时,网吧有人把耳麦猛地一拽往桌子上砸,大骂了句“靠!”
他好心情地摘下耳机,视线一歪,看到女孩电脑屏幕上有两个正在跳动的虚拟小人,一个红的,一个蓝的。
贺唯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网吧玩4399小游戏的。
这边,时蓝的森林冰火人就差一点通关,被那一嗓子吼得吓了个激灵,摁着键盘的手指忘记松开,蓝色小人一路疾驰。
掉进了红色的海洋里,化成一缕烟。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声音轻飘飘的,像根羽毛顺着时蓝的尾椎骨直往上挠,她一下坐直。
她被嘲笑了吗?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哦原来是在打电话。
这下时蓝的耳朵红得更明显,因为那种烫得像被火灼的感觉又来了。
时蓝的耳朵有冻疮,只要是呆在稍微热点的空间或者是情绪高昂的时候,耳朵就会变得通红,严重点甚至会变紫。
“挂了。”男生没什么感情地说道。
时蓝搓搓耳朵,打算继续她的森林冰火人,正当她准备再来一局时,斜前方突然闯入一个不属于她的东西。
一罐可乐。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还冒着冷气,附在瓶身上的水珠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