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应允
“我说了，我要出去。”
“我也说了，你出不去，你已经在结界里了。”
穆昭远烦躁皱眉，盯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鬼魂，质问：“你跟我到底什么关系？”
“……”
这句话把“鬼魂”问住了，他愣了许久，才转过头来解释：“就是……没被姜瑾桃救过的你。”
“……”
穆昭远唇角动了动，很快垂下眼眸。
这片林子都安静下来，只剩两头鹿踩过松针的细微声响。雨丝密密地织着，沁透脸颊，一片冰凉。
“她不救我，我就会变成你？”
“……差不多吧，回到山洞给你看我的记忆。”
穆昭远心中翻涌，不愿等，只问：“她要是不救我，我已经死了。那你是？”
“嗯，确实。我没有人的身份，已经死在雪崩里了。”前面的人放慢了速度，和他并排骑着鹿，“我被山神救下，变成雪山精灵。但是因为完成任务但灵力耗尽，我没有形体，就算复活也会跟你冲突，所以就引导你回来。”
“引导？”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这倒是没错。
穆昭远对上那双极具神性的蓝眼睛，看出几分自己的影子，但好像又看不出。那双眼睛太清透，没有忍辱负重的苦涩，也没有伪装出的成熟。像是没吃过底层的苦，仍保有一个轻盈纯真的灵魂。
面对这样一只精灵，穆昭远要是再看不出他眼里的渴求就是瞎了，“你想寄托在我的身体里？那我呢？”
“我们是一样的，只要你愿意，就可以融合。”
“一样？看不出来。”
“……”
眼前的鬼魂犯了难，他沉思片刻，直接搬出杀手锏：“你要是跟我融合，你就有机会名正言顺站在姜瑾桃身边。”
穆昭远怔住了，他眼前一瞬模糊，像是被冲昏了头脑。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可以跟姐姐在一起。”
穆昭远跟着那鬼魂到了山顶，进了山洞。洞口坐着十几只小狐狸，一见到他就叫个不停：“哇塞，真的一模一样！”
“穆昭远，你真有救了？”
“你有体温吗？”
无数小爪子扯着他的裤腿，他全身紧绷，一瞬不瞬地望着面前从容的鬼魂，问：“我为什么能听懂他们说话？”
“因为你在结界里。”
“你确定我不是死了吗？”
“你要是死了，我也只好死了。”
这话实在算不上安慰，穆昭远拔腿要跑，就被小狐狸和鹿拦住，根本走不了。
穆昭远：“……”
“先看我的记忆吧，”幽幽的蓝光在身侧亮起，“看了记忆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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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穆昭远看了他的记忆确实就明白了。
明白自己要揍死这只精灵的紧迫性。
山神和动物们勉强将两人拉开，都在劝他：“你下手轻点，他的魂魄真的会被你打散的！”
穆昭远胸口起伏，兀自咬紧后槽牙：“就该打散！就该万劫不复！”
晶莹的蓝光闪烁一下，很快暗下去。他看着那个自己缓缓地蹲在洞口，蜷缩着，将自己抱紧。风卷着雨滴，骤然扑向他。
没来由地，心头怒火骤然也灭了，心里冷清一片，淌着泥水。
许久，那个蜷缩的身子动了动，很轻地问：“你也这么觉得吗？”
“轰隆——”
闷雷在天边炸响，穆昭远盯着洞口一株草，看着它因风歪倒，随时就要折断。
“我不也是为了救她吗？我拿我作为精灵的命去救他，一定程度上，我也救了你……”
穆昭远垂眸，冷声开口：“这不是你害她离开X城的理由。”
“她说了，是她自己的选择。”
“是你把她逼到选择面前！”
“那你觉得，程庭烨是好人吗？他对她那么不好，你……”
“他有钱，他们门当户对。姜瑾桃不会那么辛苦。”
闻言，蜷缩在洞口的魂魄突然起身，转身争辩：“你根本不懂，她需要的不是钱！”
“可钱是这个世界上最能靠得住的东西！”穆昭远扯着唇角，笑中带着冷，半掀眼皮问，“你体验过被人用一沓钞票羞辱，却还是不得不捡起的感受吗？”
他身上的蓝光又暗了些。
“感情是多么靠不住的东西，你还不明白吗？”穆昭远拧眉，一把攥住眼前精灵的衣领，眼圈一点点红了，“母亲的死，还没让你看明白吗？帮了那么多人类，一次思念和认可都没获得，还没让你明白吗？”
洞口，水滴下落，没入后颈，一片冰凉，也让他异常清醒。觉察出眼前蓝眼睛眼底翻卷出的不平与恼怒，他冷静地补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可你就是平平无奇、一无所成，连命运都不会眷顾你！”
“她就是命运给我的眷顾！”衣领被那只手反钳住，穆昭远只觉喉头呼吸被夺走，听着眼前魂魄的话，清晰地落在耳边，“也是给你的眷顾，穆昭远！”
后背撞上冷硬的山洞壁，擦出几道伤口，可他不觉得疼，只觉得心脏发紧。
上天要将最大的礼物送给他，可他只会婉拒。
“你想要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冷凉的气息落在颈侧，穆昭远手上的力道松了，只安静地对上面前人的蓝色眼眸。
“我曾经说要和她共进退……我不想失信。”那只攥住他衣领的大手渐渐松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乞求的话语落在耳畔，“求你，帮帮我。你不会损失什么，你会拥有这一部分记忆，我们的灵魂会完全融合。”
那晚，穆昭远失眠了。
他听着山间冷雨，淅淅沥沥一整晚。
他没有答应精灵的乞求，却也没有拒绝。他只记得那段记忆里，姜瑾桃搂住精灵的珍视，还有，冷艳外表下，一份极其炽热的爱意。
他听见洞口，山神和小狐狸守着那缕魂魄，他们低声交谈，不时传来笑意。
他翻了个身，安静地望向他们。
火光闪烁，他们的脸上温暖洋溢。
倘若融合，那他是不是也能被用心地呵护着？被她情动时的吻抚慰，被她藏进细节的爱感动。
次日，精灵带着他找到了母亲的坟墓。
雨停了，阳光自叶隙渗下，刚好落在墓碑上。上面的字刻得还算工整，他知道，那就是那个自己亲手刻下的。
这种时候，他们忘掉了昨日的种种争执，只是安静地垂首，变回当年彷徨无措的男孩。
不知默立多久，精灵开口：“我已经忘记母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我也忘记了。”
“我压根没想到……那天她没逃出来。”
话题极沉重，两人都默不作声了。
直至墓碑上的光移开，两人才回过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