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归家
雨水淅淅沥沥,不多时道旁的血迹就被冲洗干净,他将缰绳绑在庙门上,像是要堵狼群的念想。许是庙里的火堆太过耀眼,狼群并未敢靠前,却也不曾离去。
郁淼将短刀揽在怀中,盯着火堆发呆。
这一路发生了太多的意外,可总归,命是他救的。
春娘同乔二郎回了家,她也想回家。
他起身又朝外头走去,半晌不见回来,也不知道干啥,郁淼瞅了了一眼马儿,马屁股上并没有任何伤口,思绪回流,她不解,之前马屁股不是被箭射中了么?怎么就好了!
火堆的温度,让她的衣衫逐渐干透,困意袭来,她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听见口哨声,她转醒,恰恰见到他自火堆旁站了起来,她的视线跟了过去,呲的一下,他撕开了衣衫下摆。
郁淼将脑袋转向一边,他是要包扎手臂,男女授受不亲,况且也没什么好看的。
她拢了拢干透了的衣衫,朝火堆又靠近了半寸,重新闭上了眼睛,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不如先休息片刻,再次昏昏沉沉的眯了过去。
“帮一下。”
郁淼猛地睁开眼,身子不自觉的后仰,差点栽进火堆,连滚带爬的一阵后缩,才看清,蹲在她面前的确实是冷娇。
“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她瞪大双眼,似乎有些生气。
却听见略带疲惫的声音。
“鬼在外头,我是救你命的...”他抬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却又突然戏谑的接了一嘴:“恩人!”
“恩人...”她嘴快,接了一句,却又不说话了。
外头狼群嚎了几声。
“恩人又如何!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碰见杀手!”
“嗯...”他头一次盯着郁淼的眼睛,思考了片刻。
他的眼睛在暖黄的火光下看起来是好看的褐色,她从未见过褐色的瞳孔。
怪不得街坊们都说他是异国美妾!是异国妖孽才对!
“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软了下来,甚至有些嘶哑,许是同黑衣人求饶的时候破了嗓子。
“扎一下...伤口。”他指了指臂上的伤口。
“都干了,有包扎的必要?”郁淼不解,伤口虽然深,但布料已经同伤口干巴巴的粘在了一起,没有流血不就好了,何苦再去动它。
她从未一人出过远门,但有一回时逐溪同人打架,她也是包过伤口的。
“嘶~”衣袖被他用力一扯,布料同皮肤被强行分开,鲜血再次冒出,他眉头紧了紧,有些细微的汗冒了出来。
“你干什么呀!有你这样的吗!”郁淼手伸了伸,也不知要拦什么!
“绑一下!”他也不同她废话,只将布条递了过去。
郁淼接过布条,娴熟的将伤口绑好。
“你倒是有经验,先前做过这事?”
她挪开半步:“和你无关!”
“再休息片刻就走,此地不宜久留!”撕了一回伤口,他的脸色明显苍白了一些。
见她低头不语,他又补了一句:“外头群狼环视,倒还真敢闭眼!”
“你...”准备理论,却见他起身,朝火堆踢了几把泥灰,溅起火星子乱扬,烟尘四起。
一嘴巴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出也出不去,从前她只知道冷娇惨,总是被高官毒打,现在她觉得,高官打少了。
郁淼憋着嘴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又想避开泥坑,又想骂死他,直至他翻身上马,她猛地一愣,双手立马攀上缰绳。
“我...还没上去呢!”
马跑了起来,风却多了一些不依不饶。
半干的斗篷被风一吹湿寒入骨,似乎是察觉到郁淼的不适,后背随着马儿的飞驰,慢慢靠近,温度逐渐上来,郁淼听见后面的心跳铿锵有力,砰通砰通混在一起。
寅时刚过,马儿赶到了平阳街。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分外的显眼,此刻街坊们还在睡梦中。
郁淼想要下马,若是这时候偷偷溜回家,谅谁也发现不了。
但冷娇没有让她如愿。
他牵着马直接进了西郊别院的马厩才将郁淼放下。
眼见徐官人打着哈欠蹙在一旁,郁淼的脑袋都快耷拉进地里了。
然后郁淼飞也是开门逃蹿出去。
她回家了。
“郎君,这...可是隔壁的那个豆腐西施?”徐官人主打一个睡意全无,他揉揉眼,脸上透着一股精明。
“不是!”柏鸿舟累极,他将马鞭交给徐官人后,问道:“备了热水?”
“已备好”徐官人答。心中却在犯嘀咕,还说不是豆腐西施,她都好几日未开门了,刚才那样貌,还能认错了不成?
郎君竟然开始撒谎了,明日豆腐西施开门,一看便知。
可刚才那女子带着斗篷下马离开,那斗篷一看就是名贵无比,难道自己真的眼花?
他不甘心,跟了上去“郎君,往日出门都不见带小娘子,这次,怎么带上小娘子了?”,这话本不该问,奈何这该死的好奇心。
回答他的是郎君冷冷的一睃。
徐官人后背一凉,赶忙退开。
郁淼到了自己的卧房小坐了片刻,后打算先去厨间烧点热水洗个澡,卧房门一开,就看见阁楼亮起了烛光。
算了,先睡一觉。
将自己卷进被窝,暖意驱散了先前赶路时的寒凉,她眼皮打架,又沉沉的睡去了。
她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自被窝钻出来才猛然发现,睡太久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透过窗子,她看见黎远弓着背替她喂鸡。
阿毛这两日在黎远的照顾下,应当是过得很好,又缩进被窝,她怕黎远发现她已经回家了,蓬头垢面的,不见才是最好。
假装家中没人,她装熟睡。
黎远也没发现异常,喂好了鸡,又帮她捡了鸡蛋,“不知道淼娘什么时候回来,希望淼娘平安无事”。
她听见了他的嘀咕,眼眶一红,用被子擦了擦眼角,又闷头不做声。
“南无观世音菩萨啊!你一定要保佑我的淼娘平平安安,赶快回家!我会给你上贡品的!”嘀咕声突然被一声仰天长啸截断,郁淼一愣。
脸突然微红!可千万别让这个憨货发现她已经回来了!
被子裹得更紧,心中默念。赶快走吧!赶紧的!
黎远出门,预备上锁。
突然发觉不对劲!
他刚来开门的时候,铺子外头的锁是不是原本就是打开的?
狐疑的拿着锁左看右看,锁也没坏,只是开着的。
淼娘家招贼了?
他推门进去,手上拿着笤帚,十分警惕。
刚喂鸡的时候也没发现不对劲的,门也不是从里头反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