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 41 章 血色身影
黎镇南的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
门外红蓝警灯扫过满地狼藉，也照亮了纪灵身后那截仍在轻轻发颤的刀柄。黎镇南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便往侧门逃。
纪灵猩红的双目死死锁住他的背影，下一秒，他猛地追上去，抬脚狠狠踹进黎镇南膝弯。黎镇南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上冰冷的水泥地。
纪灵也在原地晃了一下。刚才那一下牵动了左后背的伤，刀刃像是随着他的动作又往胸腔里送进了一寸，尖锐的疼痛瞬间贯穿左侧肩背。他本能地吸气，胸口却像被什么沉重地压住，只能吸进极浅的一口。
空气里全是血和化肥残留下来的刺鼻气味，他扶了一下身旁的水泥柱，才没有跟着跪下去。
厂房大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锈蚀的门锁被破门锤撞得向内凹陷。第二锤落下时，半扇铁门连着变形的门轴轰然倒向一侧。灰尘腾起，数道持械的人影迅速越过门槛。
“警察！放下武器！”
纪灵几乎在门开的同时松了手。短刀落地，被他用鞋尖向旁边一拨，擦过水泥地滑进了无人站立的角落。
他垂下头，胸腔艰难地起伏了两次，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右脚已经踩上黎镇南的后脑，将刚想挣扎起身的人重新压回地面。
一口血水被他吐在脚边，纪灵抬起眼，冷冷看着迎面围过来的警察。那张脸上沾着水痕、尘土和干涸的血，嘴角扬起一丝近乎挑衅的弧度。
视线越过一张张陌生而戒备的脸，最后落向人群后方。
黎廷就站在那里。
他仍穿着董事会上那套西服，一路赶来，裤脚和鞋面已经溅满泥点，原本一丝不乱的衣领也被风扯开了一点。隔着混乱的人影与闪动的警灯，那身与厂房格格不入的矜贵显得尤为刺眼。
纪灵盯着他，眼神如刀。
黎廷原本冲在最前面。警车从另一条路同时抵达后，现场指挥的警员迅速接管入口，把所有非警方人员挡在警戒线外。黎廷眼看着铁门被撞开，却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门后那道血色身影闯入视野的瞬间，他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一路上，黎廷设想过定位点可能出现的无数种情形，可那些被压成数据与路线的判断，从未像眼前这一幕一样揪心。纪灵就站在几十步外，满身是血，背后插着刀，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住始作俑者。
那人身上的衬衫都已经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呼吸每起伏一次，身形都跟着轻轻震动一下。
黎廷的眼神不可抑制地暗了下去。周围所有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被隔得很远，他只能看见纪灵苍白的脸，以及那双越过所有人、死死钉在自己身上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秦天！”
赵鑫惊怒交加的喊声穿透了现场。他跟着第二组警员冲进来，看清纪灵背后的刀后，脸色骤变。
“别动！你他妈别再动了！”
纪灵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身下动作却没有停。他像是怀揣一个必须亲自走完的目标，除此之外，谁在喊他、想拦他，都与他无关。
两名警员迅速将黎镇南从纪灵脚下拖出来，反剪双手扣上手铐。其余人分头控制散落在厂房各处的绑匪。
纪灵松开脚，没有理会赵鑫。后方的急救车刚刚停稳，徐惟赶紧带着医护人员越过警戒线跑了进来。医生远远看见纪灵背后的刀，立即让他保持原地不动。
纪灵一把挥开了徐惟的手，身旁的医护人员也不敢强行拖拽。那把刀仍留在他体内，任何一次粗暴拉扯都可能让伤势恶化，几人只能跟在两侧，一遍遍让他停下。
而他只是看着黎廷，一步，又一步。
脚下的每一步都带动左后背的刀刃，胸腔里的空气也随之被一点点挤出去。血沿着手指往下滴，在他走过的水泥地上留下断续的痕迹。
身边的人下意识从中间让开。
黎廷终于重新动了，却只来得及向前走了两步，纪灵已经停到他面前。近到这个距离，黎廷才看清那双发红的眼睛里除了血丝，还有一层冷得惊人的清醒。
纪灵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起染血的右手，一把攥住黎廷的领带，狠狠将人扯向自己。两个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满意了吗？黎董。”
纪灵唇边还带着血，声音很轻，眼里没有半分笑意。末尾两个字比刀锋更冷，黎廷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那只攥着领带的手开始失力。赵鑫已经冲到身前，伸手想扶住他，却还是慢了一步。
纪灵眼底最后一点光骤然暗下去，身体向前栽倒。黎廷一把将人接进怀里，温热的血顷刻浸透他的掌心。怀里的人额头抵在他肩侧，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
“秦天！”
“秦助理！”
赵鑫的声音几乎变了调，医护人员迅速围上来。黎廷的手臂僵了两秒，直到医生厉声让他放手，他才一点点松开。
没人敢去碰那把插在背后的刀，医护人员剪开周围的衣料，用厚厚的固定垫护住刀柄，给纪灵扣上氧气面罩，再避开伤处将人侧卧移上担架。监护仪接通后立刻响起急促的提示音。
“血氧在掉，马上走！”
担架被推向急救车。黎廷低头看见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视野有一瞬间微微发黑。浓重的血腥味逼得胃里开始翻涌。他手指用力收紧，强行压住身体的不适，跟着担架上了车。
随车医生不断报出下降的血氧和血压，另一名护士又剪开纪灵右臂被血黏住的袖口，迅速建立静脉通道。氧气面罩蒙上一层薄雾，又很快散去，反复循环越渐微弱。
黎廷坐在担架旁，掌心悬在纪灵肩侧，几次想碰，最后都没敢落下。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除了看着这些数字往下掉，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徐惟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赵鑫被赶来的同事叫住，只能在眼睁睁看着车门关上。
救护车顶灯亮起，很快冲出泥泞的厂区。
——
急诊医生只看了一眼伤口位置，便直接通知手术室。
刀伤位于左后胸，纪灵的血氧仍在下降，左侧呼吸音也明显减弱。从影像里看刀身已经逼近胸腔，医生根本不敢在手术台外贸然拔刀。
医院按急危重症程序先行抢救，徐惟完成紧急联系人的登记时，纪灵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区。
厚重的自动门在眼前合拢，红色的手术灯亮了起来。
黎廷站在门外，身上的西服还沾着纪灵的血。那条被拽歪的领带松散地垂在胸前，领口留下了一枚清晰的血手印。徐惟接完几通电话，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黎镇南和现场的绑匪都已被警方控制，司机也送去了急诊，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警方在清点现场证据，要求集团说明车辆、定位来源和进入厂区的经过。他们还提出秦助理醒后，配合做笔录和伤情鉴定。”
黎廷看着手术室紧闭的门，没有回头。
“让封翊的人处理。”
“封律已经过去了。”徐惟停了停，“警方暂时不允许任何人私下接触黎镇南。”
走廊静了几秒。
“他真该庆幸自己被警察抓了。”
黎廷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徐惟却听得后背泛起了一层凉意。许风派来的那人一直等在几步之外，他这时走近，手里的电话始终保持着通话状态，刚才那句话，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