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随着一队穿着清凉的男女隐入墙角，闻翡缓缓转身，收回目光看向冯深。
“刺史府中的侍从样貌都很清秀。”
冯深嘴角弯了弯：“李刺史是个志向远大的人。”
“怎么说？”闻翡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冯深。
冯深摇摇头不肯再说，问她，“你考虑的如何了？黄弘济一案实在不能再拖沓，刺史命我速速捉拿王绣同袍归案，再等下去恐怕要辛苦辛苦梅让姑娘了。”
闻翡垂首低笑一声，若不是缪鸣玉那日听到冯深与下属交谈告知与她。
她都要真以为冯深在关心阿让，才叫她去帮忙查案的呢。
她左思右想，总觉得事情蹊跷：
“我会过去，明日午时派人来接我吧。早日了结此事我也要去长安参加科考。日子再晚，房子价格上涨，到了长安可就不好赁房子了。”
冯深的脸上漾起一抹淡笑，长袖一扬，遥遥指了指菊宴的方向，“如此最好。时辰不早了，我们过去入座吧。”
梅让回到赏菊宴上时，正巧看到闻翡和身旁的冯深举杯示意，赶忙加快步伐跪坐在两人中间，抢过她手里的杯子：“出来时姑姑特意交代了，你酒量不好，不许你在外面喝酒。”
闻翡美目微怔，不好落下梅让的面子，便微微探身出去，对着冯深露出歉意一笑。
两人隔着中间的梅让颔首示意，梅让也不理会冯深沾沾自喜的神情，自顾自看着杯沿处。
袖口轻轻掠过，果然在衣料上面蹭下一抹褐色，梅让微蹙不悦地将酒杯放下，又觉不妥想要将其倒在地上。
尚未等她有所动作，座上的此间主人李刺史便已高声唤道：“闻解元可是咱们冀州城一等一的才女！此番入京参加省试，来日必是青云直上、前途璀璨。尔等身为她日后的朝堂同僚，今日合该敬上一杯，为咱们的闻解元送行！”
话音刚落，满堂宾客举杯站起，数十道目光压向闻翡，众人手中酒杯齐齐举起，声声祝词此起彼伏，道她“一路顺遂”、“高照金榜”。
闻翡按着案几缓缓站起身来。
这场面她根本推拒不得，文官入仕最讲究抱团取暖，更重同乡互帮之谊。
来日深陷政敌围攻之时，眼前这些看似虚伪的面孔，或许就是联名上书保住她性命的死党。
见她迟疑，连身侧的冯深也偏过头来，隔着梅让向她低声劝道：“盛情难却，只抿这一杯便是。”
闻翡也低声似是撒娇地唤了一声：“阿让。”
梅让面沉如水，又拿这些酸腐文人实在没有办法，场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和闻翡身上。
“那个小厮，还不快把酒杯递给闻解元！”
“哪里进来的人，怎么如此不识礼数。”
场上众人无不穿着绢丝绸缎，要么就是官服，唯独梅让穿着一身苎麻青衫，扮做闻翡的小厮。
闻翡知她不想暴露身份，只想图个清净，便伸手想要取过酒杯喝下了事。
岂料就在闻翡伸手去拿梅让手上酒杯时，梅让黑着脸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朗声道：“凉州军校尉梅让，恭祝闻解元金榜登科。”
言罢，拱了拱手立马放下酒杯转身离开。
场上众人顿时愣住，看着那位年轻校尉离开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这位校尉倒是言简意赅，也难为她一个武人说祝酒词了。”李刺史淡然一笑，又命人再给闻翡满上酒，这场祝酒词这才结束了。
梅让出了赏菊宴，路遇一队送茶水的侍女，不顾众人奇怪的神色，抢过两壶热茶就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出了刺史府的她急急忙忙地便往家中走。
她也不知那药物擦去之后还会不会有什么药性，更不知那位小厮会不会为了讨好徐司马，往杯子里也下了药。
“阿让，你生气了？”身后猛然响起闻翡的声音。
梅让转过身，见闻翡气喘吁吁地追在她的身后。
“那些文人在朝中都是抱团的，说不定我什么时候落难，只凭同乡之谊，她们就会上书救我。”
“你知道的，我还未入仕，不可得罪太多权贵，而且我的酒量根本没有那么差，只喝一杯没关系的。”
“我知道。”梅让一边说一边急着往家中赶，闻翡更加以为她是生了自己的气。
她快走两步追上梅让，拉住她的胳膊，“那你是因为我和冯深见面才生气的吗？她找我是因为黄弘济的案子。”
“我没生气，你想和谁交谈，帮谁的忙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我身体不舒服，要先回去休息。”梅让挣脱开闻翡的束缚，头也没回地离开。
撞开大门之后，梅让已然感觉神思有些恍惚，猛灌了一壶茶水之后，才勉强压了下去。
也不知道那药丸是什么东西做的，只沾上一点药效就那么大。
勉强撑着身子走到门边，梅让正要关门，一只细嫩的手又搭上了门口，闻翡轻轻推开门扇，从中挤了进来。
“阿让，你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
“可是身体不舒服？莫不是得了时气病？”她急忙掏出帕子帮梅让擦汗。
手腕被梅让在半空中攥住，梅让蹙眉盯着着急的闻翡。
她为了跟上自己的步伐在后面一直追，到了家中时，肤如凝脂的雪颈上已然起了一层薄汗。
晚风徐来，将她身上的幽香送入整间屋子。月光倾泻在她脸上，将那微勾的眼角与干净无瑕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闻翡的眉头微微蹙起，梅让才恍然回神松手将人推出门外：“杯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不用管我，休息一下便好。”
说罢也不管闻翡呆滞神情，重重合上房门，拿起桌上的茶猛灌下去几大口。
窗户闪了道缝隙，她就静静坐在桌边，迎着沁凉的晚风闭目养神。
一旦心神不受控，就去想她是如何把始作俑者的腰踏折，落入井中毫无声息的。
闻翡坐在院子里，双手手背贴在灼人的脸侧。
她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梅让口中不干净的东西是什么。
难怪梅让一直不让她喝杯子里的酒。
难怪她喝下酒之后，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落荒而逃了，脸还红得那么厉害。
难怪她不肯打开房门，只肯让她站在门口说话。
随着她想得越深，闻翡的脸也就越烫，手腕上束缚的触感，似乎也犹在提醒着她，刚刚梅让握得有多紧，有多需要她。
同为女子，梅让就不担心喝下那杯酒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她侧目往紧闭的房间里扫去一眼，心里忍不住想：她此刻会不会其实憋得很难受？是不是她应该找来大夫帮忙救治呢。
虽然梅让说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也不强逼着自己嫁给梅让，可到了这个时候，最应该帮助梅让的是不是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