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寒燕儿
江遂提笔,在九九消寒图上染红最后一片花瓣。
寒尽春来。
四处开始春耕,一片生机,连餐桌都丰富了起来。
各色鲜灵的春菜不提,最鲜的还是这清明前后的螺蛳,丰满肥美至极。
知道万顺意爱吃螺蛳,杨茂早早就买了一篮子回来。
这螺蛳买的极好,壳薄而发青,一看就肥!万顺意见了恨不得立即将其下锅,但美味需要等待。
净养两日,让螺蛳吐了沙才能入菜。
不然一吃一口沙子,多扫兴!
一收摊,万顺意直奔厨房。
江遂正在盛菜,见她来了瞬间明了,将一小盆螺蛳端给她。
“腌半日就够了?”
这螺蛳是今早就做好的。下锅焯水,用糟油、葱姜、盐拌好,放了半日。
万顺意点头,能拿了筷子夹起一个,嗦了一口。
螺肉顺到口中。
肉鲜嫩又弹牙,越嚼糟香越浓。
“入味了呀!”她拿来筷子给他,“你也尝尝!”
江遂看着筷子,面露为难。
万顺意见状猜测。
“怎么?你不会吃螺蛳?”
江遂微微点头,颇有几分窘态。
“很简单的,家里这个尾巴剪掉了很多,你对着口使劲儿一吸就行了!”
万顺意慷慨分享着自己嗦螺蛳的经验。
江遂也听话。
无他,今日他在厨房,被这糟螺蛳的香味早就勾得不行。
他学着万顺意的样子,还真一下就让他成功了!
这螺蛳的口感确实很独特,有点像之前吃过的八爪鱼,但比八爪鱼更紧实,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吃!
“你这脑子就是好使!”万顺意记着自己最开始学嗦螺蛳可没这么不费劲儿,“好了,你先把菜饭都端出去,我还有点儿活要干,待会儿就来。”
“小娘子是要蒸馒头?”今日一早,他就看见杨茂发了好大一盆面。
“是花馒头,就是子推燕。”万顺意揭开发面的盆子,将面团取出,“有个客人订的,是文二叔的朋友。”
子推燕是寒食节的一样吃食,为了纪念介子推而诞生。
做法很简单,就是把馒头捏成燕子的模样,蒸熟后用柳条串起来,挂在门上。
这吃食盛行于河东一带,京城这边几乎见不到。
文松白这才问到万顺意头上来。
万顺意做花馒头的手艺没的说,不一会儿就捏了一笼活灵活现的燕子。
不仅带颜色,还有鼻子有眼儿的。
放上蒸笼,万顺意转过身准备去拿昨日新买的毛菇。
她这才发现江遂还坐在一边。
“嗯?你怎么还在这儿等着?”
江遂愣了一下。
“不着急,宋姨他们还没收拾完。”
万顺意想想也是这个理,她没上桌,大家也是不会开饭的。
“我再做个毛菇蘸水菜!”
过了这时节,可没有这么鲜灵的春菜了!
万顺意拿来今日中午做春菜汤剩余的菜,一股脑下锅里烫熟。
蚕豆,豌豆苗,马兰头。
一片绿悠悠盛在盘中。
再用毛菇配酱油盐糖香油,就可以上桌了。
今日在前头的铺子吃,门窗开着,吹着春风,吃着春菜,喝着春汤,舒坦!
“今日这春汤是江舒你自己做的吗?”万顺意问道。
“是宋姨备好的料。不难,主要是菜鱼都新鲜,白水煮也是好吃的。”
确实不是他谦虚。
春汤的做法很简单,用春菜煮鱼片,吃得就是个本味。
但万顺意还是认为得好好夸一夸。
“可不能这样说,有些人和厨房八字犯冲,煮个鱼汤都能煮出一片横尸的模样。况且你这汤做得很好啊,菜都脆嫩,鱼肉片也烫得刚刚到火候,像豆腐似的。”
“小娘子不介意我偷来的师就好,我都是按前几日小娘子的做法做的。”
万顺意继续夸。
“反正就是做得好。我看你还是有天赋,以后就慢慢上手吧!”
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
宋姨说得没错,江舒是个好人选。
所以,她可得把人调好。
江遂哪里猜得到这些,被她夸得耳朵尖都红了,只一味点头。
笃,笃。
门口响起两声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正吃得香的几人转头看去。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蓝布衣裳,长眉圆眼,一脸和气。
“抱歉,打扰了。”
好斯文的人。
万顺意不由放轻了声音。
“客人是来买糕的吗?”
那人微微一笑:“在下高旬,前几日托文二郎请店家做了些子推燕。”
万顺意立即站起身。
“劳您等等,我这就给你取来。”她抬手一引,“郎君先进来坐吧。”
“有劳了。”
高旬抬脚而入,从容拿了个凳子坐在了离桌子稍远的地方。
万顺意这才后悔!
自己这一桌菜摆着,让别人怎么坐啊!
“郎君先喝口茶吧。”江遂倒来一盏茶递给高旬,还拿了个凳子坐在他边上,让他显得没那么突兀。
万顺意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拿子推燕来。
还好方才就把子推燕晾着了,现在热气已经散了大半,但还是得留个口子,不然捂出水汽来,这子推燕的外型就不美了。
提了子推燕出来时。
江遂正在和高旬说话。
“原来高郎君是河东人士。”
“其实……”高旬看向菜桌,双目忽的一红,“我也不算是河东人士。”
他这反应有些古怪。
江遂道:“那……”
“我是南诏人。”高旬顿觉失态,按了按眼角,挤出一个笑,“没想到在贵店能见着老家的毛菇,这才一时激动。”
万顺意对这人印象很不错,主动道:“我那儿还剩了不少,郎君若不嫌弃,带些回去解解乡愁吧。”
高旬摇了摇头。
“多谢店家好意,只是连故乡都找不到的我又哪里来的乡愁呢……”
这话就更怪了。
“您……不是南诏人吗?”
高旬说道:“我也只记得自己是南诏人了。很小的时候,我和妹妹被父亲卖到了外面。因为当时的年纪太小,已经记不清家乡在南诏何处。这么多年,我回了南诏数次,却还是没找到家……”他目光涣散却温柔,“我只记得在我家的后山有大片大片的兰花,是大家种来卖的,那些花很美,花瓣像是莲花……”
“永昌。”江遂忽然说道,“这种莲瓣兰大半都是永昌来的,郎君可去永昌看过?”
“没……”高旬双目的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