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 81 章
大脑就是一团软绵的,有点像茶馆里的糯米团子。夏恩记得去舞会前刚吃了两个,一个是乌龙梅子馅的,还有一个是…呀,玫瑰馅的?不是吧。他早就不吃玫瑰有关的所有食物了。
他闻到了玫瑰的腥气,突然变得浓烈,吸进去,割裂内脏,好痛啊。哦,是了,舞会上的伤还没好。但为什么心脏也在痛?心脏没有肉呀,肉才会痛。
玫瑰的腥气钻进大脑,切开糯米团子,视觉神经惊醒。夏恩突然就看到他,心脏掉进海崖,砸在礁石上。银发在眼前晃动,他听到海洋撕裂的声音。
他们躺在地板缝的两侧,中间隔着撕裂的海洋。
莱斯蒂亚侧躺在实验室的地板上,在夏恩身边,支起头看他。他这么撑着,夏恩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嘴唇,咬住下唇笑的尖牙。
夏恩忽然睁开眼睛,他吓得身体一抖,金色的灵源从破碎的胸腔流出,满地都是。
夏恩知道这是地下九十九层的那间实验室。莱斯蒂亚胸腔碎了,金色灵源糊在上面,橄榄绿的军装几乎看不清颜色,肋骨戳出来一点尖尖。
夏恩跟他目光撞上,来不及再装没醒。莱斯蒂亚回过神,直直地注视他,嘴角勾起。烈火般的目光焚烧夏恩的心脏。
“加利安,我才跟金斯利说我要辞职,我过几天就要把医院挂名的副院长辞掉。”
雷诺的声音传来,由远变近。实验室门滑开的声音,加利安的笑声。
“埃律西有进重症室了,还非要点我给他做手术,我又不是正经医生。莱拉就更烦了,都怪他…”雷诺顿住,“圣母啊,莱斯蒂亚你…你你…”
“莱拉,你不是在床上吗?怎么到地上去了?”加利安皱了皱眉,走过去拉他。莱斯蒂亚搭着他肩膀才站起来。
他没回答加利安,指尖蘸了胸腔里的灵源往他脸上乱抹。加利安被他弄得无法张嘴说话。
“莱斯蒂亚,我把夏恩的床让给你,你跑去睡地板?是不是你把夏恩弄醒了?”雷诺气了半天,终于可以说出连贯的句子。
莱斯蒂亚半边身子压在加利安的肩上,身体连带加利安转了一个角度,满是灵源的手指伸向雷诺。雷诺后退一步躲开,踢到地上的夏恩。
“为什么是我睡地板?”夏恩像诈尸一样开口。
雷诺措不及防又踢了他一脚,解释说,“因为你刚才昏迷了。”
“啊…?”夏恩有点震惊。
“我和雷诺刚才上去有点事,没想到你一会就醒了。”加利安说。
“对,是这样。我被莱斯蒂亚气糊涂了。”雷诺弯腰把夏恩抱起来。
莱斯蒂亚在旁边笑,夏恩瞟到了,脸发烫,在雷诺怀里动了几下。
“不要乱动,夏恩。你心脏裂开了。”雷诺说,把他放到床上。他动作很快,没注意到夏恩表情的变化。
“莱斯蒂亚,你给我别笑了,说正经事。”雷诺靠在床边,板着脸。
他清了清嗓子,“首先,夏恩和莱斯蒂亚都受伤了,但我得先救莱斯蒂亚,不然他活不长了。你们觉得行吗?”
雷诺看向加利安和夏恩。加利安也看向夏恩。夏恩低下头,咬着嘴唇。半天,点了点头,刘海遮住红晕的脸。
“我不同意。”莱斯蒂亚笑着插嘴说,看向夏恩,随意地举起右手,像上课发言,“我建议你把自己分成两个雷诺。”
夏恩抓紧床沿,手心出汗,打滑。他可以接话。这样他们就能说上话了。指甲嵌进肉里,要剜出心来。
“没有问你。”雷诺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夏恩,我需要像上次一样把你的灵源抽出来。你现在内脏都有伤口,会很痛,你还愿意吗?”
夏恩没回答,把嘴唇咬的更紧。
莱斯蒂亚又想插话,被加利安捂住嘴,发出闷笑声。
“莱斯蒂亚出去。”夏恩冷冷的说。
雷诺摆摆手,“加利安,麻烦你把他带出去。我受不了了。”
加利安把莱斯蒂亚拖出门。夏恩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莱斯蒂亚刚好转过身,来不及,只看到带血的银发飘散。
雷诺先给他打了麻药,夏恩很快睡过去,大脑又陷入黑暗的混沌,昏沉沉的。就算有麻药,他还是能感受到灵源抽离伤口时的疼痛。
痂被一层层揭开,麻木的神经抽痛,肌肉却无法动弹。疼痛在内脏见积蓄,无处发泄。他在那天永远失去的心脏免受这场灾难。
他再醒来时还是在雷诺办公室的床上。雷诺不在,也没锁门。他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他总觉得应该出去找一个人,给雷诺留了个纸条就走出去。
夏恩沿着悬铃木大道一直走,走到一栋两层洋房前停下。这栋房子外墙很普通,纯白巴洛克哥特风,但里面有红色的楼梯,黄色的墙,通往绿色的门。他和斯黛拉在那里住过好几年。后来两人都搬走了。
夏恩站在楼下不敢上去。怕那间房子已经租给其他人了。斯黛拉后来搬到艾拉的单身公寓。夏恩觉得自己应该过去。
他坐电车穿过好几个街区,到艾拉家时已经晚上。敲门,听到酒瓶摔到门上碎裂的声音。
“谁呀?斯黛拉吗?我来了。”艾拉醉醺醺的声音,带着鼻音,语调拖的很长。
夏恩正准备说话,突然哽住。他扶着门框,猛吸一口初冬干冷的空气。
艾拉打开门,整个人差点跌出来。夏恩赶快扶住她。
“走,喝酒去。”艾拉站稳,把夏恩往里拖。她走路不稳,力气又很大。两人一路磕磕绊绊,踢翻不少酒瓶,最后砸进沙发。
“今天几号了?”夏恩问她。
“来,喝酒。”艾拉翘开一瓶,塞进夏恩手里。
夏恩刚醒,脑袋有点晕沉,不想喝酒,只是拿在手里。艾拉又拿起一瓶喝起来。酒很烈,夏恩坐旁边都觉得酒精味刺鼻。
电视在播放新闻。卡梅拉尔宫的赛博人袭击被说成爆炸事故。主教和政府高官等一百余人遇害,人类死亡一百四十五,吸血鬼三十七。新主教上任,才刚满十九岁。首席执行官斯蒂夫·阿斯兰死了,政府在举行临时大选。
斯蒂夫是艾拉的爸爸。夏恩反应过来,灌下一口酒,拍拍她的肩膀,“你…你还好吗?伤刚好少喝点。”
艾拉手颤抖,酒瓶脱落,碎在地上。她惊醒,好像又醉了。
舞会的前一周,艾拉会主城帮莱斯蒂亚办事,在家里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返回玫瑰要塞。
那时斯黛拉正住在她家。走的时候艾拉随口一说,斯黛拉,我想跟你结婚啊。
她说的突然。斯黛拉又点惊讶,问她为什么。
艾拉吻了她一下,笑道,因为你做的饭越来越好吃呀。开始老是烧糊,现在都超过我了。我以后要天天吃你做的饭。还要一个绿色的戒指,跟你眼睛颜色一样。
她站在门口瞎扯。斯黛拉安静地听,面带微笑。她说完时拥抱她,提醒艾拉再不走就赶不上去玫瑰要塞的那班摆渡飞船了。
艾拉回玫瑰要塞以后最先去指挥室里找莱斯蒂亚。莱斯蒂亚见到她,带给她一后叠资料让她看,说自己懒得看了。
莱斯蒂亚把椅子让给艾拉,让她坐过来看,自己坐在桌子上看舷窗外的星星发呆,嘴里哼着点调调。
艾拉看了很久才看完。她终于看到最后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