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喜欢?不可喜欢-日常章
祀识后来的梦里,一会儿像是有雪崩将他活埋,一会儿像是有海啸将他吞噬——总而言之,就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直到他难受地轻哼一声,并在睡梦中用力推了推,身上的力道才稍稍松了些,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烦死了……”祀识自言自语着,说梦话一般。
解淮略带歉意地替他掖了掖被角。他也刚醒,不过昨夜睡得实在太沉,竟不小心压着了他,也没发觉。
他理理凌乱的衣衫与墨发,挣扎着爬起来。
还要归功于祀识的制药手艺,一晚上伤口便已愈合了大半。
“好点了没?”
解淮正在系外袍的带子,闻言抬头,见祀识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打了个哈欠,正侧躺着看他,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声音也懒懒的。
“好多了。”解淮晃了晃胳膊给他看,“哥哥的药,一晚上就好了大半。”
祀识“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帐顶。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解淮系好带子,在榻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祀识被他看得不自在,偏过头:“看什么?”
“看哥哥。”解淮答得理直气壮,“好久没这样看过了。”
“……”
祀识噎了一下,想说你昨夜不是趴我身上睡了一宿,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昨夜的梦太奇怪,像是二百零五年前记忆的后续,却没那么连贯。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还是先不提。
“哥哥。”解淮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在亡都……看见什么了?”
祀识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有点突然。
“什么看见什么?”
“就是……”解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幻象。亡都里会有很多幻象,你被召来之前,我看见了好些。”
祀识想起那道破开的虚空,想起自己被硬生生拽走时的晕眩,摇了摇头:“没看见什么。还没来得及,就被你拽过去了。”
解淮“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祀识却想起另一件事。
“你呢?”他问,“你看见了什么?”
解淮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拍卖场。”他低声说,“延陵那个。还有……那件甲胄。”
祀识心头一动。
甲胄。
他想起方才梦里的延陵拍卖会,想起那件玄黑色的鳞甲,想起十五号牌子落锤时解淮随口问的那句“十五号是谁”。
祀识没说话。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过了好一会儿,解淮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哥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祀识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问题:
“南迁邑呢?”
解淮的笑容顿住了。
“什么?”
“南迁邑。”祀识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和她……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压在心底很久了。从他在览冥国醒来,听曲谣他们说解淮“疯了”开始,他就在想——南迁邑呢?那个解愔塞给他的未婚妻呢?那个他应该娶的人呢?
可没人提过她。
像是这个人从解淮的生命里彻底消失了一样。
解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久到祀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
“嗯。”解淮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日子照过……和你仅存的记忆没差多少。”
祀识没听懂似的:“你们成了亲,日子怎么还能一样?”
“……”解淮不答了,而后忽然凑近了些,盯着他的脸看,“哥哥在想什么?”
祀识被他的呼吸喷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没想什么。”
解淮眨眨眼,那表情分明是不信,却也不戳穿,只是笑了笑,又退回去。
“哥哥。”他忽然又开口。
“嗯?”
“那你刚才问我南迁邑的事……”解淮顿了顿,抬眼看他,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是怕我成过亲?”
祀识愣了一下,随即瞪他:“谁怕了?”
“那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不行?”
解淮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点愉悦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让他高兴的事。
祀识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有点恼:“笑什么?”
“笑哥哥。”解淮说,眼睛弯弯的,“明明在意,还装随口问问。”
“谁在意了?”祀识被他戳中心事,声音硬了几分,“我就是好奇——你守着我那具身体二百零五年,南姑娘怎么办。”
解淮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更深了。
“所以哥哥是在确认,”他慢条斯理地说,“我这二百零五年,有没有别人?”
“……”
祀识被他堵得说不出话,索性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解淮低低的笑声。
“哥哥。”他凑过来,声音就在祀识耳边,“你转过来嘛。”
“不转。”
“就转一下。”
“不。”
解淮不说话了。
祀识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正想回头看看,忽然感觉到一双手从背后环上来,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动作顿住了。
“哥哥。”解淮的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脑袋抵在他后颈上,“我这二百零五年,没有别人。”
祀识没动。
“一次都没有。”解淮继续说,声音很轻,“别说娶,连想都没想过。”
祀识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解淮抱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祀识忽然开口:
“你喜欢我?”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解淮的呼吸也顿了一下。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过了几息,解淮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不喜欢。”他说,声音很轻。然后补了句,“我保证是真的。”
祀识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但这个“不喜欢”落进耳朵里的时候,胸口莫名堵了一下,更别提“我保证是真的”了。
“哦。”他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无所谓,“那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