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司檀缨脑海中,什么都没想。
甚至回忆不起自己何时摸到匕首,何时毫不犹豫将刀捅入,他又何时将她一下勒入怀中,颤抖着身子,近乎跪下。
只是忽然间,什么都不指望了。
她在想,她要他痛,他确实痛了。
在她发现他心中还是在意她时,便将自己当做了武器。
他想方设法地威胁她,她便让他尝尝万般心思一场空的滋味。
她入宫时想的,本也是如此。
不能因为自己,拖累阿兄和二兄的仕途。
如果一切如她所想。之后,面对帝王,面对这个吃人的皇宫,她总有一日收手,就这么一日挨过一日地活下去。
这是她亲手选的路。
可,现在……
她缓缓低头,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余光里,是越来越近的宫人与士兵将领。
大火余烬,刚修好没多久的宫殿化作一片焦土,仿佛,将被乌云深深埋起的心都燎得干净。
一切到最后,不过一捧土,一缕烟。
脚步声越来越近,遥遥苍穹尽头,天光熹微,如鱼吐白。
这时,嗡鸣的耳边,被一声吼生生撕破。
她迟了好几息,才钝木地挪着视线,看向他的面容。
看他痛得面色惨白,额上满是冷汗。
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听到的,是什么。
他让那些人,都滚。
给禁军下令,违者,格杀勿论。
她看不见那些人。
是他忍着剧痛挪动身体,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也将他的伤,她被他握住的、攥着匕首的那只手挡得严严实实。
额上、颈上青筋跳得几乎要捅破皮肤,赤红的眼下,分不清是泪还是痛出的冷汗。
人都走了。
筑木偶尔噼啪的余烬声里,他一字一顿,带着虚弱的气音。
“……原来,阿缨这么恨我。”
“恨不得,我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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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空荡荡的宫殿里。
司檀缨安静坐在窗边的榻上,看着窗外小小的一片天。
耳边,只有他清理包扎伤口时,偶尔实在忍不住的、重些的呼吸。
许久,她渐渐蜷缩起来,手抱住双膝。
他将宫中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更不曾唤御医。他将上下都瞒得严严实实。
禁军、外头的官员无从知晓,他们身边伺候的皆是心腹,就算猜到,亦永不会说。
泪一滴一滴,从眼里落到榻上。
好久,久到湿了好大一片。
殿门外几声轻响,天光愈盛,璀璨的晖芒踱入窗棂,包裹周身。像终于度过一个以为永远不会醒来的漫漫长夜。
殿外,似乎是素问的声音。
道,圣上、娘子,早膳备好了。
司檀缨下榻,起身的瞬间眼前一片白光,扶着床弯腰,缓了好久。
眼前能看清些时,趿鞋,亲自出去,将放在门口的膳食端进来。
往里,寻到他的身影,走过去,在他不远的地方坐下,将膳食摆好。
给他摆了碗筷,拿起自己的。
没吃两口,被他从身侧抱了满怀。
司檀缨动作顿了下,如常地伸筷子,继续用。
用得差不多时放下,转头,静静看着靠在身上的他。
看得秦朔渐渐松开了手,司檀缨挪开位置,这回没离开多远,只到了坐榻的另一头。
垂着眼,不再看他。
困了,就又起身,到床榻上和衣而眠。
没一会儿,他过来从背后抱着他,她也由着,没有挣扎。
之后几日,两个人都是这样,独处一座殿宇,每日自己照顾自己,一同用膳,共枕而眠。
也同床异梦,相对无言。
直到第三日清晨,司檀缨醒来,察觉到身后热得有些发烫。
回身,看到他面庞烧得泛红,想来是夜里起了热。
司檀缨坐起身,低头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烛香时间,撑起身子,从他身上跨过去。
榻上人的睫羽似乎动了下。
好几日没有开口说话,再开口时,司檀缨试了两三回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她知道金疮药在什么地方,水却需唤人现烧来,擦拭伤处的帕子总是得用滚着的水烫过才能用。
等了会儿,蝉衣端过来想送进殿内,司檀缨摇摇头,拒绝了。
蝉衣这个实诚的,让她打来水,便是满满一盆,司檀缨中间停了好几次,才行到榻边。
成元殿的地龙很热,他身上是单薄的寝衣,发热烧得肌肤泛红,伤处隔着包扎的白布隐隐透着血色。
司檀缨解开他的衣裳,遒劲的肌肉块垒分明,纵横交错的沟壑随呼吸起伏,幅度有些重,也稍显急促。
解到胸腹,一圈圈的白布已经渗出了血。
她手顿了下,拿来烫过的铜剪,小心翼翼从边上剪开。
本想掀开换药,可临近伤处的布竟好似不知被渗出的血浸湿过几回又干涸,紧紧黏在伤口上。
顿了几息,回身拿过温湿的帕子,轻敷在上头,浸松了一层便拿下一层。到最后两层时,布被血水渗得半透,已然能看见伤口狰狞的模样。
有些愈合的迹象,只是他明显不曾好生留意,才让伤处反复裂开。
司檀缨洗好帕子,要去拿药没落稳地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
撑住桌案,缓了好久。
换一盆水,将伤处仔细清洗好,擦净他因着痛紧绷肌肉又渗出的血,敷好药,再重新包扎。
又给他额上盖好凉帕子,忙活完这一遭,一口气稍松,竟似虚脱般,好半晌,连下地的气力都攒不起来。
坐着歇了会儿,空无了许久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
若两个时辰后他的烧还不退,她便让人唤御医来。
“阿缨……”
司檀缨头稍侧了下,似听到什么声音。
“阿缨。”
又是一声,她缓缓回头。
看到他昏睡中皱着眉心,干裂泛白的唇嗡动,唤着什么。
离近了些,听到是自己的名字。
断断续续的,不知是在梦中唤哪个她,翻来覆去的,只说让她别怕。最后隐约还有三个字,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他重复了好多遍。
一直一直,叠声唤着她的名字,说,对不起。
司檀缨失神许久。
后头,他似是又做了什么梦,唤母妃,声声皆是痛楚。
司檀缨便知晓,他又梦到了幼时。
他幼时的故事,还是当年他亲口对她所说。
只是那时他口中的父母,并非皇天贵胄,而仅仅只是稍有些田产的庄户人家。
因祖上有些余财,倒也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