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叶娇莲眼尖,瞥见她,想拽叶长经,手却推到了叶弘文。
叶弘文玩得满身汗,转过头,见回廊里站了个没见过的女子,瞥了眼,没看清,只觉得皮肤挺黑,看着就一副乡下苦命,以为是府里新来的下人,没当回事儿。
“阿兄,这是祖母招来的。”
叶娇莲没对叶惊繁称姊妹,一提起祖母招来的,便都晓得是怎么回事了。
对他们,老太太讲的是远方的亲戚,因此,他们都以为是打秋风来的穷亲戚。
叶弘文跟叶娇莲是双生子,都是大房妾室邓姨娘所生,叶弘文面色不虞,直来直去:“村蛮子瞧什么?”
他嗓门大,惊繁听清了,她抿了下唇,硬忍着,可到底没忍住。
“你凭什么说我?”
过去遇到这种人,她定要下去和他干一场,让这人知道她的厉害,便是拿头去顶他都要把他给顶开,可在临安府,她不能和他们有争执。
她有寄人篱下,承了恩情的自觉,说完,抿紧唇,就要走。
叶娇莲却没让她走。
“你走什么?过来是想跟我们一道玩儿啊?”小娘子站在明媚的夏日里,她生的人如其名,十分娇蛮,“那你便来吧,给我们捡羽矢。”
叶惊繁不知矢为何物,可见她手中挂着白羽,好似长箭的物件,她便懂了,上前来,跟她们一道玩耍。
只是临安府的游戏真累人。
她们投了壶,投歪了,便勒令叶惊繁去捡回来,捡得慢了些,还要总喊快快快,叶惊繁问她们何时轮到她投,她们也不回,只说,她投不会,莫要碰坏了东西。
矢投完了,也要叶惊繁去收起来再玩一回,叶惊繁体力好,一身的牛劲,但来回跑了一下午也觉得累了,尤其是临安府太热,热得她头晕极了,玩到天都有些暗,叶娇莲犯困,闹着回去歇息。
她们都散了,只剩下叶惊繁在庭院里,她蹲着,将羽矢一根根捡起来归好,她希望明日他们还能带她玩,因为过去在平定军,叶惊繁习惯和很多朋友们打打闹闹,大家都喜欢她,她也喜欢大家。
哪怕他们玩的方式,叶惊繁有些不理解,也积极参与了,毕竟小豹猫猫和她说了,到了临安府,要多交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未来找个好人家嫁出去,一生再不用过苦日子。
叶惊繁没想得太多太远,她这会儿只是想要朋友,想要在这里也能有人和她一块玩儿。
一直在阴凉处的小佩过来,见叶惊繁低着头,老老实实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天,她跟着叶惊繁,知道这小娘子是个好相处的,小小年纪,特别懂事,她道:“娘子。”
“嗯?”叶惊繁拿着羽矢,抬起头来,一双桃花目,透透的明亮,只是人太瘦,脸丁点儿大,又晒得黑,显得眼睛过大了些。
“四娘子,三郎君,跟五娘子在欺负您呢。”
“什么?”叶惊繁脸上一片茫然。
她竟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让您干的,是下人的活儿,今日也是故意折腾您,”小佩担心叶惊繁会觉得自己多嘴,“奴只是好心提醒,她们不是在带着您玩的。”
“原是如此,”叶惊繁将羽矢放回去,总觉得十分窘迫,脸烫热极了,许久,才道,“多谢你告诉我,不然我都不知道。”
她对小佩说完,便一个人回去了,总觉得头晕,她不想让小佩为难,想着快点回去歇歇就好了。
*
娇莲她们跟惊繁在庭院里的这场闹,下午便传到了刚下学归来的叶忆容耳中。
因为叶惊繁中了轻微的暑热。
“大夫说了,六娘子身子底子好,平定军终日严寒,到了咱们临安府也一直没事儿,今日在日头底下捡了一天的羽矢才中了暑热,开了碗清凉茶,人便好大半了。”
“是么。”
叶忆容于榻上温书,屋内燃着香,配有一樽琉璃镶玉盏,盛了寒冰,丝丝冒着凉,他有病,冷不得,热不得。
窗外竹影郁郁,拓落于男子冷白的面庞上,屋外一方莲花池,经这灿阳日头一照,波光粼粼,却半分暖不进他生来便疏冷的浓墨眉眼中。
叶忆容这人,生性淡漠,哪怕是对待至亲,也只刻板遵循世俗礼节,这样的事情,换个兄长定会管教弟妹,可他只是看书。
叶忆容一贯是这样的。
小厮嘴碎:“这小六娘子,人也真实诚,热的头晕眼花,硬生生自己走回去的,不乐意麻烦人。”
“嗯。”
叶忆容挥了下手,屋内便只剩他一个了,看了两卷书,直到天朦胧胧暗,经小厮提醒,叶忆容去寿安堂。
自叶大娘子自缢,叶忆容少去江陵寺,每日在家,或是入塾,讲经,只要祖母不去礼佛,夜间便陪伴在其身侧用晚膳,恪守礼节,清冷自持,为人称赞。
今日却刚到寿安堂,还没进门,便觉得与往日不同。
寿安堂的门窗皆大开着,老太太的声音自内传出:“原是如此,平定军那边儿还有这个讲究,只杀个猪,便是过年了?”
“对,过年,就要做杀猪菜。”
小娘子回话了,她有一把剔透又嘹亮的嗓子,叶忆容也不知为何,初次听见她唤‘阿兄’,便记下了她的声音。
也因此,并不意外。
叶忆容自屏风后转出去,第一眼,没望见其他人,只瞧见叶惊繁。
她今日穿了身翠青色的衣裙,背靠彩绘鎏金的花瓶,老太太屋里一贯喜爱簪秾丽的红渠,她瘦,皮肤又是风吹日晒的黑,却生的五官分明。
他都走过来了,她也没有抬头。
叶忆容看着她的头顶,觉得这面容一看便知倔强的孩子,在叶府不好生活,例如此时,明明早听见了他来,却要装傻,跟第一次一样,刻意地低头不语。
但,与他也并无关系便是了。
叶忆容对她有几分天然的不喜。
“祖母。”叶忆容道。
“文惠,你来了。”
叶忆容点了下头,垂眸望向低着脸庞,老老实实摆筷箸的叶惊繁。
他微微弯下腰身,身上铃铛声轻响,他自己并未察觉,叶惊繁却时刻用全身感知注意着他,早知道他来了,她心中雀跃极了。
察觉到他若有似无的靠近,叶惊繁心都好似停住了,她抬起头,又与叶文惠对上视线。
“妹妹。”叶忆容按照惯例打招呼。
他冷冷清清的声音蔓进叶惊繁心里,叶惊繁筷箸都快不知该怎么摆了,她有点儿脸热,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一对上这个文惠阿兄,心里就很奇怪,大抵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可她还是尽力爽快,对叶忆容笑起来,他随意的这么一句妹妹,她百般认真,露出洁白的齿,回道:“阿兄。”
叶惊繁笑起来,特别讨人喜爱,眼睛弯弯的,脸瞧着也没那么瘦了。
叶忆容看着她,“嗯”了声,到老太太身侧用饭,叶家规矩良多,食不言寝不语便是一条,老太太可不是会纵容小辈的主儿,一顿饭期间,叶惊繁筷箸都不敢碰到盘边儿,生怕出一点声音。
用过饭后,也未闲聊,老太太乏了,叶惊繁与叶忆容二人退下。
薄蓝蓝的夜色里,二人一前一后,过水榭凉亭,曲池回廊,又绕一方巨大的莲花池,风池摇动,莲花清香徐徐而来,叶惊繁在后,终于望见了他身上是什么在轻轻响。
原是这位阿兄的衣带间,挂了个坠着小铃铛的香囊。
叶府压抑,叶惊繁待在自己的朝夕堂,每日无人理她,方才本想留下给老太太展示一番按摩手艺,可见文惠出来,她又紧忙跟上。
她总觉得这位阿兄是好的,似曾相识的亲近。
“阿兄。”叶惊繁快步跟上去,她提着一盏鹅黄色的灯笼,到他身侧,与他同步并行,“临安府好热呀。”
这莲花池太大,得走一段时间。
叶忆容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