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第二天,徐珈穿上了新衣裳。管家让人做的,一件青色的,很合身。她站在房间里,张开手臂转了一圈。有点不习惯,这大汉的衣裳,里一层外一层,袖子是袖子,带子是带子,穿起来费劲。
她刚到大门的时候,霍去病正好从外面回来,他看见她,问:“去哪儿。”
徐珈正想这么巧,一出门就遇到了霍去病,不过她也没在意,就说:“我要去东市看看。”
霍去病:“你一个人?”
徐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是啊,有问题吗?”
霍去病一时语塞,这个女人的语气里,是没有一丝对侯爷该有的敬畏,说话随意,像他是一个普通的人,而不是大汉的冠军侯,大司马。
她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怕。
不过他确实不放心,这个徐珈一看就是涉世不深,对长安不熟悉,她一个人出去容易出事。而且陛下知道他在治伤,准他在府里歇着,他现在也没有什么事,就提出了:“我跟你去。”
“你不是要处理公务吗?”徐珈惊讶一下。她住在冠军侯府这些天,没见过霍去病休息过。他每天卯时来她的药房,扎完针就走。不是去书房看公文,就是去校场练亲兵,亲兵们一看见他,脸都青了。
她有一次路过校场,看见他让亲兵们排队练枪,一个一个来,没人敢喊累。
徐珈当时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好笑。
“回来再看。”
徐珈:“行。”
徐珈想,有霍去病跟着也好,她刚到长安,东市的路她也不熟。
她转身往外走,霍去病跟在她后面。
赵破奴站在府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他本来要跟徐珈去的,见将军也跟着去,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将军什么时候变成跟班的了。
管家正好从廊下过来,他看见霍去病跟在徐珈后面出了府门,他不由得停住了,他在这府里五年,见过霍去病见客、议事、出巡,就没见过霍去病跟着谁出门,而且是个女医。
管家转头看了一眼赵破奴。
赵破奴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管家没说话,他转身走了,边走边想,这件事要不要跟卫司马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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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比徐珈想的热闹。布铺、粮行、卖胡饼的、卖陶器的,挤在一条长街上。有挑担子的货郎,有摆摊的胡商,有挎篮子的妇人,有追来追去的孩子。
徐珈的眼睛都不够用了,她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一眼这个摸一下那个,逛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是来买衣裳的,便收了心先去找成衣铺子。但她在东市转了一圈,没找到。
她停下来四处看了看,左右的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陶器的都有,但却没有一家是卖成衣的。她皱了皱眉。
这里的人不买成衣吗?她在大汉见过的每一个人,穿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吗?
霍去病注意到了,便开口问:“怎么了?”
徐珈提出疑问:“卖衣服的在哪?”
霍去病看着她。
“就卖成衣的铺子,随便找一家就行。”徐珈奇怪霍去病这么看着她干什么,她说啥了吗?
霍去病微怔,随便找一家?她以为卖衣服的铺子,是随便就能找到的。她以为成衣是挂在铺子里,等人去挑的。长安不是这样,大多数人的衣裳是家里做的,或者找裁缝量了身量做。成衣有,但不多,也不便宜。
很明显,徐珈不知道这个。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只道:“这边。”
他带她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有一家铺子,门口挂着几件成衣。
徐珈走过去,站在门口看:“就这儿?”
成衣铺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生意能好吗?
霍去病点头:“就这儿。”
徐珈走进去,墙上挂着几件,柜台上叠着几件。她看了一圈挑了一件月白的,她拿着衣服,转头看霍去病,习惯性地问道:“这件怎么样。”
霍去病顿住了。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也没有人敢站在他面前,拿着一件衣裳,问他怎么样。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徐珈以为霍去病没有听到,又问了一遍:“好不好看?”
霍去病看着她手里的衣裳,月白的交领,右衽,很素。他见过姑母卫子夫的衣裳,他记得那些颜色款式,知道好看是什么样子。
“那件太素。”他说。
徐珈看了一眼手里的衣裳,她放回去,她在架子上看了一圈,拿起另一件,浅青色的,领口有一道暗纹。
“这件呢。”
“好。”
“这件呢。”她拿起一件藕荷色的。
“也好。”
“这件。”
“那件太艳。”
徐珈看着被霍去病说的衣服,还别说,挺好看的。她没想到霍去病这么会挑,她以为他会说都行,她拿起他说的那几件,抱在手里,对着掌柜的说:“这几件我都要了。”
掌柜一听,问:“姑娘,您要三件?”
“嗯。”
掌柜看了一眼霍去病,霍去病没说话,掌柜没再问。
霍去病站在旁边,看着她把三件衣裳叠在一起,他没见过这么买衣裳的,寻常人家一件衣裳穿好几年,破了补,补了再穿,而她一口气买三件。
“多少钱。”徐珈问。
掌柜报了价。
徐珈打开荷包,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钱。她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买衣裳,她把荷包合上,侧过身,小声问霍去病:“够不够。”
她在现代,一贯是进店挑衣服刷卡,她不知道大汉的钱怎么算。
霍去病眼眸微闪,她在问他够不够,他就知道徐珈不知道大汉的钱价,也不知道三百钱能买什么。
他没接话,他从腰间摸出自己的荷包,放在柜台上:“记我账上。”
徐珈伸手拉住霍去病的手臂,说:“我自己买。”
霍去病一顿,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她的手拉在上面,他抬头看着她道:“你是我的医者,衣食住行,府里出。”
徐珈:“我跟你说了,我干了活,你给工钱,衣裳是我自己的。”
霍去病:“工钱是工钱,衣裳是衣裳。”
徐珈:“那我自己付。”
“你付不了。”
徐珈一听,明白了她的钱不够,她在大汉有医术有空间,有一个冠军侯给她撑腰,但她没有钱。
她沉默了一下,说:“那就先记你账上。”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他没接话,他把荷包收回腰间。
掌柜把衣裳包好,递过来,霍去病接过来拎着,转身往外走。
徐珈跟在他后面,走到铺子门口,她开口:“你怎么知道哪件好看。”
霍去病脚步没停:“我姑母。”
徐珈没再问。
卫子夫,她在史书上见过这个名字。大汉皇后,霍去病的姑母。他从小在宫里长大,他见过的衣裳,是天下最好的,难怪他挑得那么准。
——
他们出了小巷,徐珈开始放心逛街了,没走几步,她就被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引了过去。
前面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她踮起脚也看不见,干脆往人缝里钻。
霍去病跟在她后面,皱了皱眉,但还是跟了进去。
圈子里站着几个人,一个壮汉躺在长凳上,胸口压着一块大石板。另一个瘦子抡起铁锤,一锤砸下去。石板裂成两半,壮汉坐起来,拍了拍胸口,笑呵呵地朝周围拱手。
人群叫好。
徐珈看呆了,她使劲鼓掌,差点把手拍红。
这个可是古代正儿八经的传统杂技,在他们那里早就失传了。
霍去病站在旁边,他看着她兴奋和激动的表情,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似的。她在漠北,面对死人都不眨眼,但看一个碎大石的杂耍,看得比什么都专注。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做的,该怕的东西她不怕,该见惯的东西她没见过。
“这算什么。”他说。
徐珈高兴道:“我没见过。”
“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见过当然觉得没什么。”
他没接话。
接着又上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往天上一抛。绳子在空中翻了个圈,落下来。他接住又抛。抛到第三次的时候,他整个人往上一蹿抓住绳子,翻了个跟头,人不见了。
徐珈仰着头找了半天,没找到。
周围的人在鼓掌,她在人群里踮着脚找。
“人呢。”
“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她回头看着霍去病,他的表情淡淡的,他在漠北看过万军冲杀。这种街头把戏,他当然觉得没什么。
但她的嘴还张着。
他看了她一眼:“你还想看什么。”
徐珈一听,眼睛一亮,问:“还有什么。”
霍去病指了指远处:“那边有斗鸡。”
“斗鸡?”
“想看?”
徐珈点头,斗鸡耶,这是古代才有的娱乐行业。想看。
霍去病看了她一眼,浅笑了下。
斗鸡场在街角,围着一圈木栅栏,两只公鸡在圈里斗。一只黑,一只红,羽毛都炸起来了,爪子在地上刨着,盯着对方。
旁边的人在喊,有人在押钱。
徐珈挤到前面,她看了一会儿,回头找霍去病,他在她身后,她看着他,问:“你押哪只?”
“不押。”
“为什么不押。”
“没意思。”
“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霍去病没接话,他看着场子里那只黑鸡,黑鸡被红鸡啄了一口退了两步,又冲上去。它的羽毛被啄掉了几根,脖子上的皮破了,在流血,但它又冲上去了。
“黑色的。”
徐珈仔细看了两只公鸡,看不出来:“为什么。”
“它不认输。”
徐珈:“......”
他说的是鸡,还是他自己?
最后黑鸡赢了,徐珈跳起来鼓掌。
霍去病站在她后面,嘴角又动了一下。
她回头,他恢复了面无表情,问:“你是不是笑了。”
霍去病淡定道:“你看错了。”
徐珈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他没躲,不过她没再追问,她往前走。
她没有看错,霍去病就是笑了。
不过他笑什么,是笑她吗?她有什么好笑的吗?
她第一次见霍去病笑,他笑起来少了那个属于冠军侯的成熟,多了一股少年义气。但他不承认,她也不拆穿。
她又看见卖饴糖的,摊子上摆着几块麦芽糖,淡黄色的,切成小方块,上面粘着一层炒熟的黄豆粉。摊主用竹签扎了一块,递给她。
“尝尝,自家熬的。”
徐珈接过来,咬了一口,饴糖在嘴里化了,有点齁甜,但只有甜,没有别的味道。
她想起在星际,甜品是合成的。有多少种味道,全看数据参数。柠檬味的,可以精确到酸度七点三。草莓味的,可以分出十七层香气。但每一块都一样,一模一样的甜,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慢慢吃着饴糖,麦芽的香气混着黄豆粉的焦香。这块糖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