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番茄炒蛋(3)
餐桌上,一道复热过的番茄炒蛋,一道新鲜出炉的糖醋里脊。
本就不大的客厅里围满了人。
谢兰因坐在温衔珠身旁,小声说:“你家人这么多啊。”
现在大部分人都是独居,像这样一大家子的情况很是罕见。
“不是。”温衔珠语气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他们是我们邻居,都是被叫过来的。”
刘姨又开始运行她那套催人吃饭的程序。
“衔珠啊,吃饭时间就不要乱跑了,快尝尝这道糖醋里脊合不合口味。”
“你们遇到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办?”温衔珠悄悄问。
“配合他们,一般来讲他们就不会伤害你,但这道菜最好不要吃,如果他们就是传染源,你吃下去也会被传染的。”他顿了顿,“所以还有另外一个办法,清理掉他们。”
“清理?”
“也就是让他们丧失行动能力或杀掉他们。”
“杀掉!?”
诊所是什么杀手组织吗?
“不要太有心理负担,物化症是不可逆的,他们的症状浓度已经很高了,就算幸存下来也需要隔离,以防他们变成新的传染区,所以某种程度上他们已经不能算是活人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在刘姨一遍遍催促下,温衔珠进退两难。
三年来,她和外界没什么联系,为数不多的往来就是常常跑到她家里来给她做饭的刘姨刘叔,突然说要杀掉他们,怎么可能呢?
温衔珠拿起桌面上的筷子,迟疑着夹起一块肉。
比起杀掉他们,自己吃一口肉应该问题不大吧?
那块滴着艳红色汤汁的肉块逐渐靠近温衔珠的嘴巴,如果不考虑原材料,她是很愿意吃下这一块肉的。
“味道怎么样,咸了还是淡了?”刘姨又不眨眼睛了。
刘姨刘叔平日的生活很无趣,除了做做饭之外再无其他消遣,她总能看到刘姨手上有小小的刀伤烫伤。
温衔珠也曾经问过刘姨何必这么麻烦日日亲自做饭,刘姨的回答是,做饭是她唯一拿手的事情,要是没了这件事,她不知道漫长的白天该怎么度过。
她这才有心思去注意围在餐桌边的一群人。
有面生的面熟的邻居,大多数都是些瓶瓶罐罐,他们的物化部位集中在四肢,只有一个人的脸变成了一袋盐,看不出来是谁。
与其说是邻居,不如说“她家厨房里的食材”变成人了这种解释更能让她接受。
温衔珠张开嘴。
“别吃。”谢兰因捏住了她的手腕,将那块肉摔到了地上。
像是触碰到了某个开关,静默的客厅骚动起来。
一群柴米油盐酱醋茶向温衔珠涌过来。
“吃呀,你最乖了,吃下去就能和我们变成一家人了。”
刘姨的右手紧紧扣在温衔珠的下巴上,她的脸颊被捏得生疼。温衔珠很确定,要是自己固执地不肯张嘴,刘姨能把她的下巴卸下来。
“刘姨,我们本来不就是一家人吗?”温衔珠攥住刘姨的手腕,在来之不易的空隙里说。
“可你不是刘姝。只有你吃下去我做的菜,你才能变成她,我的女儿。”
刘姨的头在温衔珠视野里极速膨胀变大,直到变成一颗番茄的形状。
温衔珠手腕上表盘的数字一路飙升,直到93%才停下。
“我给你做了这么多次饭,你就当报答我,好吗?”
刘姝是刘姨已故的女儿。据刘姨说,起初夫妻二人找上温衔珠,是因为她与刘姝有一些相似之处,会让她感到女儿还在。
那道番茄炒蛋也是刘姝最爱吃的。
“刘姨,我不是她。”
关于刘姝的过去与死因,温衔珠并不清楚,只是从日常相处中多少能看出来刘姨并没有走出丧女的痛,也就任由夫妻俩把她认成女儿了。
“你可以是!”
因为头部的膨胀,刘姨的五官如奶油般化开,继而扭曲变形。
变了形的眼睛里,一连串的眼泪滴落在温衔珠的脸颊上,刘姨哀求着说:“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这一生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你不能这么狠心的!”
“女儿,就让我见一面好不好。”
刘姨说的声泪俱下,看着相处三年的人这般模样,温衔珠也不忍心,逐渐有些动摇。
不远处传来瓶瓶罐罐的撞击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唤回了温衔珠的理智,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开了嘴,就要咬上刘姨的番茄。
“抱歉,我不能答应。”
见温衔珠怎么都不肯松嘴,刘姨便将她整个人压在椅背上,掐上了她的脖子。
温衔珠一时不察,呼吸被阻断,本能地想要张开嘴大口吸气,却在最后关头咬住舌尖维持了理智。
听刘姨的意思,只要她吃了这饭,她就会被同化,甚至会直接变成刘姨心中的女儿。
绝对不能吃。
可刘姨一只手的力量大得出奇,温衔珠双手拼命抓住她的手腕向外拖拽,直到头晕目眩竟都纹丝不动。
“呃!”
温衔珠松开一只手,瞬间施加在她脖子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视野暂时清晰的边缘区域,温衔珠瞥见腕表表盘上的数字已经达到了100%。
谢兰因说过,这意味着人已经变成了传染源。
传染源是不能看做活着的人的。
她获得自由的那只手一路向后腰摸去,碰到水果刀后,温衔珠用尽力气把刀尖插进了面前这颗和肩膀同宽的番茄里。
番茄的汁水滴滴答答,落在餐桌上,地板上,像稀释过后的血液。
刘姨的身子被捅得歪了歪,软倒在温衔珠身上不动了。
空气得以重新涌进温衔珠的喉咙里,她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没事吧。”谢兰因拔出没入番茄的水果刀,捅漏了面前的一袋盐,又把刘姨从温衔珠的身上搬开。
温衔珠这才看清她家客厅变成了什么样子——地板上调料流得到处都是,还有碎裂的玻璃渣,一片狼藉。
“我没事,他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攻击我?”温衔珠揉揉自己发紧的脖子,远离了一个要扑过来的只剩下半截的酱油瓶。
谢兰因挡住几个瓶瓶罐罐的攻势,解释说:“他们已经被传染源传染,失去理智了。人在传染区里什么行为都有可能做出来,不一定是出于本心,你别太在意。”
“只要解决掉传染源就能清理掉传染区吗?”
“是的。”
“刚才刘姨接近我的时候,表盘上的数字已经达到100%了,她就是这里的传染源?”
温衔珠起身,用椅子将一个已经丢失理智的邻居抵在桌边,转身去墙边矮柜里找了一只打火机。
“应该错不了,其他人都是跟着刘姨行动的,她是传染源的可能性很大,而且看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样子,传染源还没有被清理干净。”
邻居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即使已经摔的瓶身破碎,只剩下半截身子,还是摇摇晃晃的能够站起来向温衔珠谢兰因两个人扑过来。
无法让他们彻底丧失行动力,谢兰因陷入了消耗战,渐渐力不从心。
“小心!”温衔珠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将谢兰因拽走,可是还没来得及,就听见一下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谢兰因的脑袋歪了歪,咚的一声落到了地上,身子也脱力般瘫软下去,不动了。
“你没事吧!”
温衔珠赶忙跑过去,躲在餐桌下面抱起谢兰因的脑袋。
万幸的是那颗脑袋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
“我没事。”他说,“帮我把头安回去吧,谢谢。”
温衔珠依言照做。
身旁刘姨的身体还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