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第二章
兰瑟极少生病。
他从小到大健康得不像个雄虫。其他小雄虫还要喝奶时,兰瑟已长出一排小小的乳牙尖尖,要吃米糊肉糊。在繁育塔里流行性感冒盛行时,其他小雄虫纷纷中招时,也只有兰瑟还能活蹦乱跳,摇着雄父的手,要出去闲逛。
据兰瑟的雄父回忆,他的好体质遗传自他的雌父。
“雄父。雌父是什么样的?”
“……”
“雄父?”小小的兰瑟不理解成年体的沉默。他撒娇道:“雄父。雄父。雌父是不是和教管一样高高的?大大的?”
在兰瑟的记忆里,雄父始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像沾了油垢的厚窗帘,除去与兰瑟在一起的时光,便是郁郁坐在繁育塔的窗边,眺望天边。
直至他得到尊荣,被允许前往尊者的身边。
“我要解脱了。”他对兰瑟道:“兰瑟,我的孩子,为我高兴吧。”
前往尊者身边的雄虫都不会再回来。
少部分回归雄虫也会被送过去,但他们总是挣扎,大声喊着什么“不要”,哭喊着“救救我们”。
年幼的兰瑟与同伴们并不理解回归雄虫们在抗拒什么。
他们羡慕年长者可以永远留在尊者身边,嫉妒那些回归雄虫过早得到繁育塔最高的荣誉。
兰瑟这场高烧来得又急又快,前一晚侍奉他的雌虫挨了罚。繁育塔派了新的雌虫照顾他。兰瑟醒来后听说此时,要求免去前一晚雌虫的惩罚。他和教管讨价还价时,同伴克利斯带了花束来看望他。
“昨天晚上是我自己要站在窗户口吹风,和那个雌虫有什么关系?”兰瑟咳嗽几声,声音沙哑,“要罚就罚我好了。”
“你喜欢他?”
“当然没有。”兰瑟都不记得昨天晚上那个雌虫叫什么。
睡觉就是睡觉,他从不会花心思在雌虫身上。只是对方没有供出他,兰瑟自然也不好意思叫对方因自己背黑锅。
“总之,不许罚他。”兰瑟别扭地嘴硬几句。
教管无奈,“早就罚了,你现在说这个……”
兰瑟脸色一僵,又气又恼。他还要说什么,同伴克利斯钻进来,笑嘻嘻地将花插入花瓶中。
“克利斯。”教管雌虫道:“你来劝劝兰瑟。他这样子可不行。”
繁育塔不需要爱情。
越小的雄虫越容易对这种无谓的情感产生幻想。教管的意义便是打破这种幻想,让雄虫领悟到自己的天职是什么,他们能做的与应该做的事情从出生那一刻便存在。
“好的。教管。”克利斯满口答应。等雌虫一走,他口风一变,速速找兰瑟说起八卦,“兰瑟兰瑟。你知道那个回归雄虫怎么了吗?”
兰瑟不想听,又怕错过什么细节。他靠在枕头上,贴着冰毛巾。克利斯一瞧他这样,可起劲地念叨起来,“他今天早上居然来吃早餐,还和我们一起念祷告词,祝福七大尊者。”
“什么?”
“对了。他本来坐在你的位置上,被教管提醒才换了位置。”
兰瑟大怒,“他坐我的位置?”
不过一个早上没出现,这个可恨的回归雄虫就要霸占他首座的位置吗?兰瑟根本不觉得对方变化极快是什么问题。以他的体验,禁闭室那种地方呆一晚上就够遭罪了,哪个雄虫吃得了这样的苦头。
早认识到繁育塔的好才是对的。
真可恶。还害他还发了烧,早知道昨天就不下去了。兰瑟想着想着,撅起嘴,满脸不悦。
“对了。这个回归雄虫还问我们一些奇怪的事情。”克利斯忽然道:“兰瑟,你的雌父雄父有没有叫阿弗莱希德?”
“没有。”
“那就是阿弗莱德希吧。刚刚我记错了。”
“也没有。”
克利斯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你们是亲戚。”
“谁和他是亲戚了。”兰瑟快要被同伴气死了,嚷嚷道:“我要睡觉了。你出去。谁和那个疯子是亲戚。”
他的雄父是土生土长的繁育塔雄虫。
兰瑟清楚记得自己的雄父是蓝色蝴蝶种。从教管们偶尔的留言碎语中,他听说自己的雌父也是蓝色的蝴蝶种。可整个繁育塔有四分之一的小雄虫双亲都是蝴蝶种,就连克利斯也是蝴蝶种。
兰瑟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克利斯才不出去,繁育塔里出个热闹不容易。他坐在床边,按住兰瑟的腰笑嘻嘻,“他下午还要给我们做小点心吃。”
兰瑟闭上眼,已被气撅过去。
他果然讨厌回归雄虫。昨天晚上他就不应该给对方两颗糖吃,他应该狠狠冲上去唾对方两口,再往糖里参土丢过去。
“兰瑟。兰瑟。”克利斯摇晃兰瑟的腰,看好戏道:“他还说要来看你呢。”
“滚。”孰不可忍,兰瑟丢个枕头抗议道:“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克利斯,你也滚。”
脾气发完,兰瑟真困了,喝几口水迷迷糊糊睡下去。
再次醒来就是半夜。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
“阿烈诺叔叔,就是他。”
兰瑟迷糊着,似是感觉到一只手拂过自己的额头,微微别过脸。那说话声随之停滞。许久传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声。
“嗯。”
兰瑟左右晃头,也不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移开,不悦地去推,又不见动静,这才发火。
“克利斯走开。”兰瑟迷迷瞪瞪,臭着脸呓语,“别烦我。”
他摸到类似纺纱的东西,睁开眼:原本只属于兰瑟的床上多了一缕铂金色。一个高大的雌虫跪趴在他床上,衣着整洁,目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