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巧遇
说是闭门自省，但三天也是一眨眼就过去了，李翙倒是没当回事，她权当在府中躲了三天清静。
连着晴了多日，今儿又开始下起雨，滴滴答答落到廊下莲纹花砖上有些吵人。
银霜轻声走进书房，一边抽掉窗撑，一边问道：“公主，您那的窗子可要撂下竹帘？”
她知道公主喜欢隔着竹帘听雨，但也要先问上一句才合规矩。
李翙顺着话音朝窗外瞧了一眼，天阴沉沉的，不像是晌午，倒像是天将晚时泛着青的灰蒙。
“不用，这雨不大。”
银霜一想也是，撂了帘子就听不大清雨声了，她也没撤掉近前的窗撑，而是转身又在桌旁加了两柄燃烛。
烛光跳跃，映得李翙手边的那几张笺纸更加清晰，是那日下朝后她去母后宫里用午膳时给她的，阿兄传回的信笺。
那日碍着在母后那只草草看了一眼，今日闲来无事她又给翻了出来。
细细看过一遍后大致还是那两件事，阿兄在信中说了约莫十日后会抵达长安，又叮嘱她季铮此人可用，要她多加留意。除此之外便是叫她安心，一切且等他回来再议。
李翙此前猜得没错，季铮真是阿兄召回长安的，既如此，那她替阿兄拉拢季铮无可厚非。
“寿安宫那边可有动静？”
阿兄要回来了，太后那边难免会有小动作。
云影这几日都忙着修缮后园，自回府后李翙便叫银霜和素雪盯着点宫里。
银霜回道：“还是那日得知您上朝后，太后发了好一通脾气，奴婢还听闻县主是瘸着从寿安宫里出来的，想是太后又拿县主撒气了。近两日倒是没什么动静，安静的很，估摸也是知晓了最近流言四起不宜露面，就连晨昏定省也给免了。”
“瘸着？”
李翙疑惑地抬头，“就算是她有气，顶多骂上几句，这事和李瑜没干系，也犯不上动手。”
她虽不喜李瑜，可到底是自幼一处玩过的，幼时两人关系很是亲厚，若没有先太子那档子事，太后又从中作梗，两人现在也不会闹成这样僵。
银霜跟着猜道：“会不会是太后一时气急......”
话是这么说，但李翙还是不相信太后会动手，她兀自摇了摇头，李瑜这脚伤蹊跷得很。
想了一会儿，李翙的脚踝也没来由的酸胀起来，是那次云净山遇袭落下的毛病，她伸直脚背转了转才缓了过来。
因为李瑜受伤这仇还没讨回来，倒是李瑜自个儿先伤了脚，按理说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这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末了，她哼了一声：“算是她自食恶果。”
这话银霜也很是赞同，愤愤道：“上次她派刺客伤了公主，这账还没算呢！”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父皇忍了寿安宫许久，太后和李瑜这对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日了，想到这，李翙嗤笑道：“且看着罢，父皇忍不了多久了。”
外头雨势收了些，李翙将信笺叠起放了回去，她起身走到窗前换了口气儿。
看着垂落的雨丝，她忽然想起了胡吕氏，上次奉旨去胡家时她草草扫了一眼那简陋的小院，有几处房顶的瓦片歪歪扭扭的，也不知能不能挡住这雨水。
胡家看着不富裕，又刚给胡春啸发丧，虽说赏下了慰抚，但估摸胡吕氏也不会胡乱花用，想是也来不及寻匠人修缮。
那小女郎看着还小，团子般的小人儿仿佛就站在眼前喊了声“仙女姊姊”。
“让素雪去寻件素色的衣裙，你们俩随我出去一趟。”
银霜没问去哪，而是看着窗外，劝道：“公主，还是等雨停了再去罢。”
李翙转身出了书房，穿过回廊，有雨点飘到身上她也没躲。
“无妨，叫下头备辆简单的马车，侍卫不必跟着，再叫两个武婢。”
想了想，她又添了一句：“去后园修缮的匠人里挑两个会修屋顶的，一同带着。”
银霜纳闷公主这是要去哪，可瞧着公主没空回话，便只好把疑惑揣回心里，紧忙去安排下人做事了。
下面的人准备的很快，李翙回殿内换个衣裙的功夫，就有侍女来禀一切准备妥当。
素雪和几个侍女又服侍公主披上油帔，正要穿油靴时李翙缩回了脚。
那短筒油靴最是防水防滑，只是里面坠着绒衬又是皮质的，天冷时穿还可，这时候下着雨却不算凉快，穿油靴反倒闷脚。
“外面不是铺了踏垫？”
素雪见公主拧眉发问，解释道：“公主，踏垫只铺在上车处。”
李翙又问：“轿辇可停好了？”
素雪不明所以，如实回道：“就在殿外侯着呢。”
李翙：“那更不必穿了。”
素雪欸了一声，没等她再劝，李翙起身就走了出去。
她忙拿起另一边托盘上形制精巧的油履鞋套追了出去，还是赶在起轿前给公主穿上了。
穿都穿了，李翙也没多说什么，几人上了马车便朝观前坊去了。
赶上下雨，街道上都没几个人，一前一后两辆青盖马车辘辘行进。
少有几个人影为着躲雨也都一闪而过，谁也不会注意那不甚起眼的马车是公主府出来的。
到观前坊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要到胡家门口时，外面赶车的武婢禀道：“公主，前面空地停了一辆马车，咱们不方便停到胡家门口了，待您下车后，奴婢可否将马车停到车坊去？”
银霜撩开帘子查看了一眼，“公主，前面确是有辆马车占了空地。”
虽然李翙身为公主，但今日她并不想把去胡家的事闹得人尽皆知，遂应了武婢的提议。
武婢把马车稳稳停到了胡家门口，银霜和素雪先下车，摆好轿凳才将公主给扶了下来。
走到近前，李翙才发现胡家院门竟是敞开的，她又回头看了眼那辆马车，总觉着有些眼熟。
没等她多想，院里便传来了动静。
方才听见外面有停靠马车的声音时，胡吕氏正在外间向季铮道谢，未曾想马车上下来的身影竟朝着自家院子走来，远远看着像是携奴带婢的贵人，她忙跟季铮告罪后便出来迎客了。
月娘比她还快一步，迈着小短腿噔噔跑了出去，嘴上还不忘喊着：“仙女姊姊。”
胡吕氏撑起一把伞追在后面，着急地喊道：“月娘，不要失礼。”
出来后胡吕氏便看清了来人，她惊得疾步上前拉住女儿，快步走到公主面前告罪：“臣妇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月娘险些冲撞了贵人，胡吕氏紧紧攥着她的小胳膊，拉着她蹲身行礼，指节都捏的有些泛白。
李翙打量了一圈院内，檐下角落里摆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