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不知为何,在与这名年轻男子目光对上的瞬间,韫欢的心,立即猛地跳了一下,像有石子突然落入湖中,立激起圈圈向外荡漾的涟漪。
年轻男子的一双眼睛,乌黑明亮,望在人面上时,仿佛偌大天地间,眼里再看不到别的,就只有他所看着的人,且他眼底的热切,似难掩饰,藏也藏不住,仿若瞳中燃着明火,不肯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韫欢感到惊惑,虽心中似是还想再多看这年轻男子几眼,但她在侯爷面前,可要注意言行、谨守“妇德”。毕竟从灯会回来的那天晚上,侯爷似乎是因她行为轻浮放荡,而恼了她,才接连几日都不肯见她。
如侯爷这般的端方君子,定然应喜欢温雅淑女,她那晚醉酒后的轻浮举动,大抵犯了侯爷忌讳了。好不容易今日侯爷似是气消了些,肯见她了,她可要在侯爷面前,表现得十分贞娴淑德。
韫欢就低下眼,目不斜视,向前朝侯爷走了几步后,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道:“妾身恭请侯爷安。”
虽是朝向侯爷,侧对着那名年轻男子,但垂着眼帘的韫欢,似是还能感觉到那年轻男子的目光,仍是热切地落在她的身上。
韫欢不由略有恼意时,也感到疑惑,想这年轻男子不仅是行为失礼,胆子也着实是太大了些,怎能够在侯爷的家中,当着侯爷的面,这般明晃晃地盯着侯爷的妾侍看呢?!
韫欢边心想着,边听侯爷令她起身。侯爷的嗓音,仍是有些沙哑,似从那夜起就有些身体不适,这会儿对她说话时,似带着涩意,仿佛有砂砾磨过喉间,“这位是承平伯之子,锦衣卫百户陆承舟。”
韫欢曾听侯爷说过他有个朋友姓陆名承舟,原来就是这人。韫欢就侧身朝向这名年轻男子,如仪微微屈膝道:“见过陆大人。”
在她朝他弯身的瞬间,这位陆大人身形朝她靠近,右手也跟着抬起,似是想托住她的手臂。韫欢吓了一跳,忙往后退到侯爷身边,并心中恼意更深,想这陆大人举行轻浮是他的事,可千万别连累了她,叫侯爷误会她什么!
因苏韫欢这么一退,陆承舟想要相扶的手,便有些尴尬地悬在半空。他见苏韫欢躲在沈辞身旁,望着他的眸子里既有警惕也有恼意,虽心中有些酸楚,但随即就将酸楚压了下去,心想只要韫欢平安就好。
只要韫欢平安无事就好,旁的事,都可以慢慢来。且韫欢在面对“外人”时,会下意识躲在沈兄身旁,说明沈兄未负他所托,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将韫欢照顾得很好。
自三年前在栖禾山望云亭,与苏韫欢相见相识起,陆承舟的一颗心,就全系在她身上。在过去的三年间,他与韫欢相知相爱,私定终身,并相约禀明双亲,恳请家中成全,允许他们结为夫妻,此世白头偕老、恩爱一生。
韫欢年幼时即失去母亲,从小由父亲抚养长大。她的父亲原工部主事苏文定,在妻子死后并未续弦纳妾,将女儿视作掌上明珠,在听了韫欢的请求后,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然而他那里,却出了问题,他的父亲母亲,嫌苏伯父官职太低、嫌苏家门第太小,坚决不肯同意这门亲事。就在他想方设法想要求得父母点头时,苏伯父忽被卷入要案之中,苏家获罪,依律苏伯父被流放边关,而韫欢则被没入教坊。
他那时为此急疯了,绝不能忍受韫欢沦落到那种地方、有受人欺辱的可能,想就将韫欢买回陆家,先以妾侍名分安置,日后再设法扶为正妻。
然而家中对此百般阻扰,不仅阻扰他去春韶坊救韫欢,甚至父亲还通过官场人脉,使他有了公差在身,必须即日离京督办。
万般不得已之下,他只能请求兄友沈辞,代为营救。身在地方办差时,他无一日不在心中思念韫欢、担心韫欢。
当从沈兄信中得知韫欢获救时,他万分欣喜,而当知晓韫欢因试图自尽而受伤失忆时,他又满心都是痛苦自责。被迫离京的那两个多月里,陆承舟每日都如度三秋、备受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差事办妥,今日刚刚回京的陆承舟,到北镇抚司面见上峰,交接完相关公务后,连家都未回,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昭远侯府。
在沈兄书房等待韫欢到来时,陆承舟是又盼又忧、心如火灼。
韫欢好吗?应是好的,沈兄应会如约将韫欢照顾得很好。可似是关心则乱,即使知道韫欢如今平安无事,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害怕。
当终于见到韫欢人时,陆承舟满心的担忧,才终于落回腹中。韫欢好好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她平安无虞、纤毫无损,只是……只是暂时不认得他了……将他当做陌生人,甚至望他的目光中,还有警惕之意……
尽管陆承舟为此心中有些酸楚,但他并不打算将过去的事,在此刻一股脑儿地全都告诉韫欢。
若是强行唤醒韫欢的记忆,韫欢就会知道她生父已死的消息,韫欢与她父亲感情极深,到时定会悲痛万分,他不忍见韫欢那般。
万事,都当以韫欢的安乐为先,为此,陆承舟愿意暂忍相思。他收回自己那只空落落的手,就像今日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