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私人温泉
从嘉措家出来的时候，乔一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低着头看地上的碎石。
想到刚刚嘉措小小的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冲他们招手道别的样子，心里就跟着难过。这个孩子不仅听不到世界的声音，说不出自己的感受，甚至连用腿去丈量世界的权利都被残忍地剥夺了。
周予安看出了乔一的低落，手伸过去牵住了她，拇指轻轻扣着她的手背，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阿康从院子里追出来，大黄狗跟在他脚边，两个物种同时喘着气停在他们面前。
阿康挠了挠后脑勺，之前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全没了，嘴抿了好几回才憋出一句：“姐，哥，今天的事，我郑重地跟你们说声谢谢。”
乔一抬眼看他，阿康被她一盯，立马又补了一句：“真的，特别感谢。嘉措今天特别开心，而且我以后肯定不干骗人这种事了，我对天发誓！”说着就举起三根手指，“我要是再骗人就、就天打雷……”
“别了别了，”乔一赶紧拦下他，“搞得跟江湖片一样，怪不得劲儿的。你记住了，今天这事要是在别人身上，你现在可能已经在派出所里蹲着了，缺钱也好，帮人也好，偷就是偷。”
阿康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姐说的对，我脑子被门夹了。”
“脑子被门夹了，还能想出那种街头骗术？你倒是挺谦虚。”乔一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阿康讪讪地笑，还不放心地反过来叮嘱她：“不过姐，你出门在外也得注意一下，太好骗了。”
乔一：“……”
乔一突然有点手痒，想揍人。但最后还是没跟他一般见识。
她晃了晃和周予安牵在一起的手，偏过头问他：“邢警官那边，要不打个电话吧？就说相机找回来了。”
阿康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追出来的，昨天她报警的时候，他肯定看到了。
周予安“嗯”了一声，掏出手机，当着阿康的面拨了过去。他跟邢警官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最后说了句“对，不追究了，麻烦您了，”挂了电话揣回兜里。
阿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乔一看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又气又好笑，挥手赶他：“赶紧回去照顾嘉措去吧，我们走了。”
“哎，好嘞！”阿康拽着大黄狗的项圈跑了两步又回过头，“姐，哥，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
大黄狗被他拖得跑远了，还回头冲乔一汪了两声，纪念一下他俩一起吃烤肠的情谊。
乔一看着狗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脸上的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周予安垂眼看她，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还在想嘉措的事情？”
乔一走了两步，闷闷地说：“你说他才多大啊？又听不见，又说不出话，腿还这样了。可你看他笑起来的样子，跟正常小孩一模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儿滚到小河沟里：“我笑不出来的时候都装不出开心的样子，他天天坐在那个轮椅上，还能乐呵呵的。我就是心疼他的遭遇，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黑夜，才能变成现在这样。”
周予安顿了会儿说：“可能是有爱他的人在身边吧。”
乔一扭头看他。
“还有像你一样的姐姐，帮他实现愿望。”
乔一知道周予安是在宽慰她，心里一暖，嘴角的弧度慢慢回来了。她想好了，等回去之后问问陈奕舟，看看嘉措的腿还有没有可能治好，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
乔一拽着周予安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我这人一感动就爱掉眼泪，待会儿把妆哭花了。”
周予安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他的视线停留在乔一脸上：“化妆了？”
乔一这才想起，她今天早上起来洗了把脸，擦完防晒就出门了。
完全和周予安一模一样的洗护步骤……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周予安笑了一声：“没事，天生丽质，和化了妆一样。”
乔一被他弄得不好意思了，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
车子重新汇入国道，朝康定的方向开。乔一窝在副驾驶上搜吃的，手机举在面前划拉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蜀九记……评分四点九，排名第一，评论说排队排到怀疑人生……”她抬起头问周予安，“就它了行不行？我看了下图片，那个牦牛肉锅底看着就馋。”
“好。”她说什么周予安都依她。
车程不长，到康定城区的时候还不到饭点，溜溜城那片是仿古的街道，石板路很干净，两边铺子挂着红灯笼，游客不少。
蜀九记门口果然排着队，玻璃门里人满为患，锅底的香味顺着门缝往街上飘。乔一伸脖子看了一眼叫号牌：“还有七桌。”
周予安站在她旁边，用肩膀把她护在身前，挡着挤来挤去的人流。后面有人推了一把，乔一往前踉跄了半步，头差点撞上他肩膀，周予安侧了侧身，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腰后，低头问她：“没事？”
“没事没事。”乔一站稳后说。
他们运气不错，也就等了十来分钟，服务员举着牌子喊号，他们就被领进去了。乔一忍不住感慨：“翻台率确实高，这效率可以。”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大堂，安排在了二楼靠窗的一张方桌上。乔一把包往里头一搁，跟周予安说：“我去趟洗手间。”
“记得回来的路，别丢了。”周予安拿过菜单翻了一下。
“我又不是小孩。”乔一不服地嘟囔着，她发现周予安好像慢慢打开自己了，偶尔还能和她贫两句。
洗手间在二楼拐角，出来的时候乔一还在想嘉措的事，低头揪着袖口的线头，走到楼梯口才抬头，结果远远的就看见周予安旁边杵着两个女生。
乔一脚步一顿，直觉告诉她这肯定是搭讪的。
其中一个长头发、穿得挺精致的女生，手里拿着手机看向周予安，正笑着说话。周予安坐在座位上，背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口型应该是在拒绝。女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她没走，反而又往前凑了半步。
瞬间乔一心里那点儿情绪和心思全都飞走了。她快步走过去，绕过长发女生的后背，一屁股坐在周予安旁边的空椅子上，手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一歪靠在他肩膀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秒犹豫。
“老公，”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两桌都听得见，而且还甜得能拉丝，“这两位是谁啊？”
两个女生同时愣住了，眼睛在乔一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周予安，发现他虽然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但并没有抗拒，还很宠溺地看着她。
乔一就这么贴着周予安的肩膀，脸上挂着特别温柔特别得体的微笑，仰着脸看着两个女生，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等你们自我介绍呢”。
长头发的女生先回过神，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快速把手机揣回兜里：“不、不好意思啊，我们不知道……”
“没事没事。”乔一还维持着那副笑脸，“下次认清楚再要微信嘛。”
两个女生尴尬得脚趾能抠地，说了句“打扰了”就灰溜溜地走了，走了几步还互相拽了一把，头都没回。
乔一看她俩消失在门口，才把脑袋从周予安肩膀上挪开。她松开他的胳膊，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拿起菜单翻看。
周予安侧过身，一手搭在桌沿上，视线定在她脸上。
“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什么。”乔一眼皮都没抬，手指在菜单上戳戳点点地，“羊肚菌要不要？手工牛肉丸来一份吧，我看这个是招牌……”
“乔一。”
乔一被他这一声叫得干咳了一下，拿起茶杯灌了一口水，强装镇定地放下杯子：“没叫什么，你听错了。”
乔一被他看得顶不住了，耳朵尖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脖子。她恼羞成怒地瞪回去：“看什么看，你倒是点菜啊！”
周予安收回目光，拿起菜单按照她的喜好，利索地报了几个名字。服务员飞快记完走了，他才慢慢悠悠地说：“再叫一遍吧。”
乔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锅端上来了，锅底咕噜咕噜冒着泡。乔一埋头下菜，不理会他的话，筷子伸出去夹牛肉，刚夹起来就被周予安从手里抽走了筷子。他把牛肉在滚锅里涮了两下，夹起来搁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我自己来。”乔一伸手要抢，被他拿筷子挡了回去。
“你吃你的。”周予安又给她夹了一片肉，“早上就没吃多少。”
乔一嚼着牛肉看他给自己涮菜的侧脸，忽然觉得吧，这人冷着个脸干这种伺候人的事儿，违和的要命，但又好看的要命。
“你也吃啊。”乔一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
吃到一半，隔壁桌来了个纹身大哥，花臂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