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议亲
郭家的饭局上，正如杜景行心中猜想的那样，郭嚣说舒嫔很快就要升妃，郭家希望促成杜家与五公主的婚事。让杜家在后宫有个仪仗。
杜仁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儿子，杜景行眼里却是深深地担忧。
杜仁没有立即应下这件事，只推说这事要回去跟妻子商量以后，才能定夺。
郭嚣不急，说这是应该的。
*
回程的路上，杜仁观察了杜景行很久。
杜景行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悲伤与愤怒，只是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
杜仁坚定道：“我可以帮你把这桩婚事挡了。只要你不想，就没人能嫁进我们杜家的门。”
杜景行骤然抬头，望向父亲。
这句话，上一世，父亲也说过。
那会儿他们都还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
一个竭尽全力为了孩子幸福的父母。一个只想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十六岁的少年。
他们谁都没有错，可偏偏无法在许都这里存活。
“父亲，”杜景行柔声道，“我同意这门婚事。”
杜仁愣神。
杜景行继续道：“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年少无知。父亲在这个官位，我身为杜家三子，我的婚姻原本就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也由不得父亲做主。与五殿下成婚，日后就算郭家落败，五殿下能保全父亲母亲哥哥，这就够了。”
“景行……父亲不会让你牺牲自己的幸福……”杜仁蹙眉。
“父亲怎么知道与五公主成婚，不能让我幸福呢？”杜景行反问。
杜仁盯着儿子，企图从杜景行脸上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杜景行只是淡淡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一点情绪。
杜景行说他想要成为大树，为杜府，为他们遮风挡雨，这句话是认真的。
父子二人沉默了一路。
杜景行跟着父亲一起去了上房拜见母亲，商量婚事。
杜夫人听了这消息，惊诧地望向杜景行。
这孩子怎么感觉上次从外面回来，心思就变的难以捉摸。
李婉容是他从小念到大的姑娘，怎么现在有人要横插一手他的婚事，让他娶别人，他说放下就能放下？
若不是杜景行去郭府之前再三叮嘱不要轻易回应李家婚事，杜夫人也该跟杜仁一样担心儿子是不是被迫接受这个决定。
“天色不早了，成儿你先回去。”杜夫人轻声道，“你明日还要去宫里，这事我跟你父亲商量商量。看看跟李家要怎么交代。”
杜景行颔首一礼，退了出去。
杜夫人望着儿子背影，低声道：“总感觉三郎那一晚从外面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忽然开始说朝里的事，还会谋算人心。老爷……”
杜仁长叹一声，起身去净房换衣裳，道：“三郎进宫在六皇子身边当伴读也有七、八年了。宫里那种地方，养不出单纯的孩子。他或许是在宫里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以后的事，现在才会这么决绝。”
杜夫人站起身，跟着杜仁去了净房，帮他宽衣：“若是我们应下宫里的婚事，那我们要如何跟李家交代呢？”
杜仁解开衣襟：“在三郎的婚事上，你可有跟李家做什么承诺？”
杜夫人摇头：“李家虽然与我们是世交，但他们家之前姑娘到底没及笄。我们又没找媒人去说亲，随便承诺，被人听去不是毁别人姑娘清誉？”
杜仁一直对自己夫人办事很是放心，她虽然守在内院，但也读了很多书，是个明事理的人。后院这些应付，杜夫人一直都进退有度。
“那就先什么都不说。”杜仁道，“成儿这婚事是郭皇后的想法，舒嫔与五殿下那里不知道是什么态度。后宫里的关系，我们尚不知晓。这事到最后能不能成都未可知。李家在宫里没人，宫里的事要传到李家耳朵里，也要费些时日。他们若是真的有心成这门婚事，自会登门来问。到时候五殿下与三郎的婚事也应该尘埃落定，那会儿再说这事，也能解释清楚。”
“先不动声色倒也是个办法。”杜夫人脱下杜仁的外衣，去给他打水洗脸。
杜仁自己换好睡衣，心想先拖个几日，再去把这事跟郭嚣回了。
*
白沧州虽然每日早上都来帮明筱蝶清账，写请帖。
但到底守在明府的时间短了。
这一个月，任家大夫人没事就带着任浅之登门来跟明筱蝶套近乎。
原本明筱蝶听嬷嬷说任浅之浪荡不羁，见他的时候有几分抵触。
任浅之长在女人堆里，自然知道怎么讨好小姑娘。他端着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事事见礼，循规蹈矩。好歹让明筱蝶看了他两眼。
任浅之是典型的世家公子的模样。
玉面青衣，身姿挺拔。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甚至还略通医理，能跟明筱蝶在医药方面说上两句话。
他跟筱蝶说许都里好玩的地方，好吃的东西。
明筱蝶没去过也没吃过，只能好奇地听着。
几次拜访下来，明筱蝶便也没有之前对任浅之那么抵触。
明筱蝶私下也想，是不是任浅之这些年浪名在外，不好婚配，家里严加管教让他收了心，也未可知。
任大夫人见时机到了，便主动跟明慎说起了婚事。
明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明筱蝶。
明筱蝶抿着唇一言不发。
明慎讪讪一笑，道：“这事我还要跟筱蝶商量一下。”
任大夫人见明家没有一口回绝就知道有戏，连忙堆起笑脸：“是的是的，这事主要还是看筱蝶的心思。成婚是大事，是该慎重。应该多商量商量。”
送走任大夫人与任浅之，明筱蝶搀着父亲回上房。
夕阳西下，院子里的花都垂下了头。
藏匿在草丛深处的虫儿蠢蠢欲动。
明慎衣摆掠过石子路边的杂草，惊得虫儿不再鸣叫。
明慎驻足望向女儿：“这几次我看下来，那任浅之也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不堪。”
明筱蝶沉默不言。
明慎知道女儿的心思，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