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酒会
黑色迈巴赫驶入临海国际酒店的宴会落客区。
坐在后座的纪灵第三次抬手扯了扯领结。那玩意儿看着只有巴掌大,戴上却像专门冲着喉结来的。车窗外的灯影一段段掠过,
他借着玻璃拨弄了半天,终于失去耐心,索性将手指伸进领口往外勾。
徐惟从副驾回过头:“老板,前半场致辞、颁奖,九点后会场自由交流。想见您的人我只排了两拨,每拨十分钟。其余临时过来敬酒的,我看着挡。”
“好家伙,”纪灵插嘴说,“听起来比上班还忙。”
“本来也算工作。”
纪灵又扯了一下衬衣领:“穿这么隆重,我还以为今晚是来举行婚礼的。”
他穿着墨黑色礼服,肩背收束得恰到好处,整个人挺拔俊气,除了那只不听话的黑色领结。
徐惟看了眼他这身:“你见过带助理来举行婚礼的?”
“豪门的事,带什么都不稀奇。”
眼看纪灵还想伸手去拉领结,身旁的人终于淡淡地开口:
“别拽了。”
黎廷摁灭手机,抬起眼:“把后面的调节扣放一格,再往下压半指。”
纪灵反手摸到领后的调节扣,照他所说松了一格。勒在喉结上的力道顿时轻了,领结也安安稳稳落回正中。
“还真行。”他活动了下脖子,笑了一下:“还得是你啊老板。”
黎廷侧回头没有接话。
车正从酒店门前的灯带下驶过。流动的光擦过黎廷肩头,黑色礼服衣襟上原本隐没的暗纹随之浮现。那是同色丝线手工绣出的细密卷草,只在光线转动时才显出深浅。左侧驳领别着一枚古董蓝宝石胸针,四周碎钻压得很低,深蓝色火彩一闪便重新沉进黑色衣料里。
纪灵多看了两眼,忽然觉得自己这身也没那么隆重了。
车停稳,礼宾从外面拉开车门。
酒店门前立着临海年度商务晚宴的迎宾墙,市工商联与几家主要商会的徽标并列排在上方。能获邀到场的,除了临海本地最有分量的企业,便是相关部门与商会的重要来宾。晨星是今晚的重头企业之一,黎廷下车时,主办方代表已经迎了上来。
官方摄影守在规定的位置。黎廷在背景墙前短暂停留,纪灵和徐惟自然退出镜头,等他继续往里走才重新跟上。
入口处的礼宾看过名单,微笑侧身:“黎先生,几位里面请。”
三人穿过迎宾区,走进主宴会厅。
宴会厅挑高两层,水晶灯的光铺在深色地毯和成排银器上。靠近舞台的主桌已经坐了不少人。商会负责人正起身替几位来宾相互介绍。银行、地产、制造、航运与投资机构的人散在不同区域,看似位置分明,彼此间的关系却早已在一次次起身、握手与介绍中连成了网。
黎家今晚也来了不少人,却没有以一家人的名义坐同一桌。几房的人各自落在熟悉的圈子里,远远碰面时照旧含笑点头。
黎廷的位置在主桌。
从入口到落座不过几十米,他已经停步好几次。有人由商会理事引见,也有人只过来交换一句问候,将名片递给徐惟,礼貌寒暄点到即止。
纪灵始终落在黎廷身后三步,既不挤进交谈,也没让黎廷离开自己的视线。
七点半,晚宴准时开场。
致辞结束后,颁奖与餐叙交替进行。等台上的人回到座位,侍者才将餐品安静地送上桌。晨星的名字在致辞里被郑重提及,镜头扫过来,黎廷只略一点头。
九点过后,媒体陆续离场,宴会厅后侧的隔断随之打开。外廊与二层酒廊亮起灯,宾客离开座位,三三两两聚到高脚桌与落地窗边,自由交流酒会就此开始。
多名侍者托着香槟与无酒精特调在人群间往来。纪灵从托盘上取了一杯浅金色的饮料。侍者微笑提醒:“青提、接骨木花和苏打,无酒精。”
他道了声谢,尝了一口。
徐惟刚替黎廷收下一张名片,退回来时瞥了眼杯子:“好喝吗?”
纪灵仍看着几步外正在交谈的黎廷,回答得很客观:
“一般,贵的味道。”
“这里大部分东西都这样。”
两个人闲聊时都没有回头看对方。黎廷随着交谈对象换了个站位,徐惟向左让开半步,纪灵也端着那杯漂亮却滋味平平的饮料,顺势换到了视野更好的位置。
宴会流程结束后,他肩背间那点绷着的力道松了些。青果领的礼服将他身形勾勒出流畅的弧线,眉眼里的散漫却没有被那份规整缚住,整个人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风流。好几位端着香槟的年轻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忍不住回头看他。不远处两个男人也朝这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个主动举杯冲他笑。
纪灵礼貌地点头,视线未作停留,而是往周围扫过。就是这一眼,他在宴会厅另一侧看见了黎妍。
那姑娘今晚穿了一条剪裁简洁的银色长裙,妆容精致,脸色却并不好。先前露台上那种过头的亢奋已经不见。她站在母亲岑凤琴身边,眼皮微垂,隔了片刻才对面前的人做出反应。
岑凤琴一只手轻扶着她的后腰,正笑着与一位年纪相仿的女人寒暄。对面还站着一个与黎妍岁数相近的男人,衣着得体,说话时几次将话题递给她。黎妍没反应,岑凤琴便若无其事地替女儿答了。对方仍旧笑得温和,仿佛这样的冷场根本不曾发生。
一名侍者从中间穿过,短暂挡住那边的身影。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男人带着几个人朝黎廷走来。
他手里端着酒,嘴角也带着笑,目光落在黎廷身上时却没有丝毫友善。身后几个人同样盯着这边,杯里的酒一口未动。
纪灵在记忆里过了一遍,很快从黎家家宴上对上了那张脸。
三房的黎飞宇。
黎廷身边的几位宾客恰好结束交谈,客气地告辞离开,原本围拢的一小片地方很快空了出来。
徐惟向黎廷身边靠近一步。纪灵没有动。他先扫了一眼黎飞宇身后的人。几个人虽然跟得近,站位却只是助阵看热闹的架势。
“哟,这不是黎董吗?”
黎飞宇的声音不算大,附近几步的人却都听得清楚。他走到黎廷面前,拿酒杯虚晃了一下,没碰杯也没喝:
“新总部那几本账还没翻完,您也有空来喝酒?”
黎廷看着他:“你很关心?”
“进黎家的门才几天,就把跟了老爷子十几年的人翻来覆去地查,想不关心都很难。”
黎飞宇扯起嘴角,“不过也对,外面认回来的,总是怕自己分少了。进门第一件事,可不得先盘盘家底?”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不怀好意地低笑出声。黎飞宇晃着杯里的香槟,没有停止挑衅:
“董事长那把椅子还没坐稳呢,先拿审计给自己立威。黎董,你可真够急的。”
“我查的是晨星的项目。”
“晨星不就姓黎?”
“晨星不只姓黎。”
黎廷语气平平。近旁一位机构代表放下酒杯,方才跟着笑的几个人也相继收了声。
黎飞宇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冷下来:“少拿这套冠冕堂皇的话唬人,你查的是谁、冲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既然你有数,”黎廷说,“下一次的审计会,给你留个位置。”
“你想威胁我?”
“当然不。”黎廷看着他,“想请你把刚才的话,再当着审计组说一遍。”
“哪句话?”
“那是黎家的家底。”黎廷停了停:“我想听听,哪几笔是。”
黎飞宇捏着杯脚的手骤然收紧。他压低声音,脸上的狠意再没遮掩:
“别他妈跟我绕弯子,你以为坐在老爷子的位置上,就有人拿你当黎家人?”
“那不重要。”
黎廷的目光越过他,落向等在后面的一位商会理事:“下一次审计照常。”
黎飞宇转头看了眼周围。刚才跟着发笑的人已经各自移开视线,似乎没有谁愿意再趟这趟浑水。
“黎廷,你别得意太早。”
黎廷收回目光,只说了两个字:“借过。”
黎飞宇垂在身侧的左手一点点捏紧。右手酒杯里的香槟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