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完美恋爱倒计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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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漂流胶囊的屋顶,一个男人全身漆黑,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正蹲坐在房梁处给自己泡了一杯枸杞茶。
他嚼着软烂的枸杞,舌尖抵了抵腮帮,试图刮下来夹在牙缝中的韭菜——这是他半小时前的烧烤夜宵。
脖子上却突然传来锐痛。
他呼吸骤停,马上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手臂肌肉霎时间鼓起,如临大敌。
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抵住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刀尖锋利,就着月光,男人甚至能看见刀背上映有自己扭曲的下巴和两个鼻孔。
“你是谁?”低沉古怪的嗓音带着轻微电流感,从脑后响起。
男人接受过良好的训练,分得清什么是危险关头,什么只是小打小闹。此刻显然是危险关头。
所以他马上举起双手,放下保温杯,作投降状:“我是安全小队的。”
“安全小队?”
“对,安全小队。”男人咽了咽嗓子,冷汗一下渗透了夜行衣,让他后背泅出大片的水渍,“我负责近身保护岑净的安全,一旦发现他有危险就会启动救援。”
“你一个人?”
“不是。”男人声音发虚,“轮岗制,今晚是我,我会一直在这待到太阳升起,目送他去上班。”
“你就是这样保护的?他身上那一身的伤是哪来的?”
“呃。”男人不敢再咽口水,因为脖子上的刀明显抵得更深,轻易就能割开他的喉结,“我们的职责是营救,其他的不管。岑净他经常绕开我们的视线做些危险的行为,比如一言不合就找个最高的楼往下跳,找个最深的河往里埋,我们也很无奈。而且这是联邦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那个,你的问题我都回答完了。大侠,你是哪位啊?!”
“所以联邦心系岑净的命是担心以后管控不了军用人工智能,还需要请他回去兜底。所以你们只负责在危险发生以后把他丢进医院里救回一口气。你们为什么不给他做心理治疗?为什么不干预他的行为?!”最后这两句质问带着怒意,近乎在男人耳边咆哮。
安全小队成员血液都发凉:“上面的人没有发话,我也就是个小喽啰,他吗的,我能怎么办?咱们有话好说……”
“这里不需要你了。”身后那道声音说,“你现在回上城区,给你的上级写一则报告,让他们把白羊座医学中心首席精神科医生托马斯叫来见我。三天之内,我要在特级监所门口见到托马斯,不然,拿你的尸体来代替他。”
“什么?!”男人汗毛一根根竖起,“三天?可是……可是从上城区到中城区的签证都要七天才能下!”
“那就是你和你上级要担心的问题了。联邦不是最喜欢特权吗?”
男人被那把刀逼着一步步走到庭院边缘,外面是高空的寒风。
“你别激动……那我要怎么说?”男人认命道,“以谁的名义请求医疗援助?”
“你就说是水瓶座特级监所的所长柳雄要求的。”
一语终了,男人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身后站着的到底是不是柳所长,就被一脚踢出了漂流胶囊。
他紧急启动滑翔伞,不远处开过来一辆飞行电瓶车,稳稳当当接住了他。
漂流胶囊的防护层渐渐合拢,阴翳下,一双非人感极重的眼睛盯着电瓶车渐行渐远,在空中凝成一个黑点。
这双眼睛的瞳仁像毒蛇,视线说不上来地阴森凶悍。
里奥收好菜刀,回到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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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六点。
岑净被闹钟叫醒。
他仍然没有给里奥任何室内电器的权限,除了那盏台灯。
瞥见台灯下的银色机械球圆圆正正地躺在那,岑净简单洗漱,戴上耳机,坐在电脑前处理邮件。
他最近参加了几期黑客潜行比赛,在结算排行榜里次次都摘夺桂冠,于是,邮箱里多了几封offer。
【亲爱的参赛者,你好!我是生科所人力资源部的hr。我们近期在招聘工程师,在观看过您的闯关录像后,我们对您的专业水平和实际背景非常感兴趣!所以,我们诚挚邀请您进一步了解我们的团队,只要您愿意,我们可以免面试,直接跟您进一步沟通职位职责、酬薪待遇以及工作环境。期待您的答复!】
三封内容几乎相同的邮件,发送时间分别是刚刚,前天,和上周。
岑净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写了封邮件拒绝对方。
【多谢,但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没想到hr就像是长在邮箱里一般,秒回了他这封推辞信。
【请您不要这么快拒绝我!拜托了,其实我们真的很欣赏您,团队也急缺像您这样的优秀骇客。如果您不方便近期入职,生科所也可以为您预留好岗位,静候您的到来。还是说您在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家庭方面?签证方面?或者您需不需要我们预支工资?这些我们都可以谈,也可以竭尽全力地帮助您!】
说来唏嘘,生科所倘若知道他们现在竭力邀请的对象正是曾经那位0073研究员,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岑净想了想,回复:【都不是,只是因为我目前已经有了一份比生科所更好的工作。】
hr震惊不已:【不可能。整个联邦就不可能有比生科所更好的去向,您具体是做什么的?】
岑净:【抱歉,涉及个人隐私无可奉告,但我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满意,多谢你的来信。】
留下hr一人在屏幕对面拍桌叫骂,岑净关闭电脑,起身去冰箱拿营养补剂。
走到冰箱前,他视线内有道蓝光亮起,岑净眼皮一抬,手指顿在半空中。
电冰箱的显示屏上赫然出现一行字。
一行……旁人看来毛骨悚然的字。
[请在三个月内谈一场完美的恋爱,否则你会死。]
按理说岑净应该扫描一下电冰箱看看能不能追踪到病毒的来源,但他这行字吸引了,肾上腺素、多巴胺,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搅和在一起,让他的眼睛里燃起钨丝,带来快/感。
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生活里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例倒计时,成功挑动了岑净的神经,引起精神上的战栗。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倒计时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居然觉得很兴奋。
他幻想了一下,传说中的人工智能会如何对自己降下惩罚,夺走他如枯树一样已经腐朽的生命。
会是什么样的死法?为什么别人的倒计时都明确了死法,他的倒计时却没有?
被割断咽喉?暴毙而亡?被绑架?还是一氧化碳中毒?
岑净发现自己已经激动到手指都在颤抖,他换了一口气,打开冰箱门,拿出营养补剂,心想,你可真是个疯子,岑净。
理智由拉开冰箱门的动作被安装回笼,他目光再次定格在倒计时上。
三个月的期限十分明确,然而有个定语却让岑净的一线直觉再次捶打起他的神经。
什么叫作“完美的”恋爱?
如何定义“完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为什么其他人的“任务”都要求他们违法乱纪,而自己却是无足轻重的“一场恋爱”?
将电冰箱也强制关机,岑净换上监管制服,结束了公休。
他径直朝院中停靠的飞行摩托走去,全然忘记自己遗落了什么。毕竟他往常三点一线的生活留下了肌肉记忆:工作日上班只需要衣着整齐,再推开门骑车就行了,什么都不需要捎带。
岑净跨步坐上飞行摩托,潜水艇的尾巴喷涌出淡蓝色的氮气,一圈圈空气浪像蘑菇云般沉淀在座椅下方,等他将要升空离地时,摩托座椅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一只麦色大手握住了岑净的手腕,粗糙又带有磨砂质感的手掌紧贴着他瘦削的手指,然后代替他拧下了飞行摩托的油门。
“你好像把我落下了,岑监管。”这声音仍然带有标志性的轻微电流效果,来人呼吸之间吐出的温热气流扫过岑净的耳廓。
“里……奥?”岑净反应过来。
“是我。”里奥说,“别害怕。”
他就这么牵着岑净,仿佛要手把手教一个驾龄七年的赛车手怎么开飞行摩托。
潜水艇迅速腾空而起,驶入空中轨道。
岑净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人类有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是什么时候了。后背处传来久违的属于人体的温度,他仿佛还能用嶙峋的骨骼感受到身后人胸腔内的心跳,振动十分强烈。
他注意到里奥的衣袖:“你哪来的衣服?”
“嗯?”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我叫了同城急送。”
岑净:“……那你哪来的钱?”
“哦。钱。”里奥咀嚼了一次岑净所念的字,模仿他咬字的音调,“我注册了一个临时账号,用的先用后付。”
岑净头痛道:“先用后付也是要付款的。”
别人是超前消费,里奥这算什么?
空手套白狼?!把他吊起来抖十下恐怕都抖不出来一枚硬币!
岑净在狂风呼啸里压住自己猎猎作响的制服外套,心说自己会不会因为人工智能涉嫌诈骗或是征信情况极差而被叫去配合调查?
“我知道。”里奥笑了声,“我会尽快赚到钱的。”
“我以为你会说,让我帮你支付。”
“不。”
“不?”
“我会鄙视每一个花雇主钱的人工智能,身为智械应该自立于世。当然,它们寄人篱下也情有可原,毕竟大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