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寝宫暗流

晚膳依旧精致，但陈跃吃得有些食不知味。白天从膳食中察觉到的能量污染迹象，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他强迫自己摄入足够的食物以维持体力，心思却早已飘远。

这龙宫，远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祥和稳固。

他被安排的居所是一处名为“听涛阁”的偏殿，距离龙宫核心区域颇有一段距离，环境清幽，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殿外有零星几个虾兵值守，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更像是监视。

陈跃并不在意。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分析目前掌握的信息。契约、龙女、海眼、污染……线索纷乱，但他隐隐感觉，这一切都指向那个被称为龙宫禁区的“海眼”。

夜色渐深，龙宫各处的夜明珠光芒逐渐黯淡，模拟着陆地上的昼夜交替。听涛阁内，陈跃并未入睡，而是盘膝坐在玉床上，尝试着进一步熟悉体内那微弱的水灵之力，同时将精神力缓缓外放，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这是他结合龟丞相传授的基础法门与自己冥想习惯琢磨出的方法，虽然感知范围有限，但胜在隐蔽。

约莫子时前后，殿外极其轻微的甲壳摩擦声和带起的水流扰动，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动静，绝非寻常巡夜。

陈跃悄然起身，无声无息地移至窗边，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向外望去。只见一队约莫十余名虾兵蟹将，正列着并不算整齐的队形，悄无声息地绕过听涛阁，朝着龙宫更深、更偏僻的方向快速行进。他们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急促，与白日里所见龙宫卫队那种雍容沉稳的步伐截然不同。

异常调动？

陈跃心头一凛。白天刚刚发现食物链污染的端倪，夜间就撞见鬼鬼祟祟的兵力移动？这绝非巧合。

一个念头瞬间升起：跟上去看看！

他知道这很冒险。在人生地不熟的深海龙宫，跟踪一队明显执行秘密任务的虾兵蟹将，一旦被发现，后果难料。但强烈的探究欲和对自身处境的不安，推动着他做出这个决定。

深吸一口气，陈跃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得益于水压适应术的修炼，他对水流的控制已初窥门径。他像一尾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出听涛阁，融入殿外幽暗的海水之中，远远缀在那队虾兵蟹将之后。

龙宫的建筑群瑰丽宏伟，越往深处，宫殿的样式越发古老，巡逻的卫队反而稀疏起来。那队虾兵蟹将对路径极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了几处明显有阵法波动的区域，直插向龙宫的后方。

周围的温度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海水不再那么温润，反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水压也似乎在缓慢递增。前方隐约传来低沉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嗡鸣声，连带着周围的水流都带着不规则的震颤。

陈跃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意识到，他们正在接近某个能量异常活跃的区域。

终于，那队虾兵蟹将在一条巨大、幽深的海沟前停了下来。海沟边缘耸立着数根粗大的、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黑石柱，石柱之间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淡蓝色能量光幕，显然是一道强大的结界。光幕之后，海沟深处一片漆黑，唯有那低沉的嗡鸣声和紊乱的能量波动不断从中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里，就是海眼禁区？陈跃屏住呼吸，将自己隐藏在一块巨大的、色彩暗淡的珊瑚礁后面。

只见领队的蟹将取出一枚闪烁着幽光的令牌，对着结界光幕一晃，光幕荡漾开一圈涟漪，露出一个仅供单人通过的缺口。虾兵蟹将们鱼贯而入，随即缺口迅速闭合。

他们进去了？去海眼禁区内部？做什么？

陈跃紧紧盯着那恢复原状的能量结界，心中疑窦丛生。龙宫官方显然对海眼严加封锁，设有强大结界，但这队虾兵却能凭令牌进入。是龙王的秘密指令？还是某个派系的私自行动？

他不敢靠得太近，那结界的能量波动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他只能远远观察，试图捕捉更多细节。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身后极近处，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乎贴着他的耳畔：

“小子，好奇心太重，在龙宫可是会短命的。”

陈跃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体内那点微薄的水灵之力瞬间凝聚于掌心，差点就要本能地反击。但当他看清来者时，动作硬生生顿住。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目狰狞的夜叉。他肤色靛蓝，双目如铜铃，口中獠牙外露，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钢叉，正是当初在长江漩涡中惊鸿一瞥，将他“请”来龙宫的那位巡海夜叉——李艮。

李艮那双铜铃大眼扫了一眼陈跃蓄势待发的手，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