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准备好了吗
周三，许泽熠照例一大早就从海州大酒店出发，开车到汇泽建筑进行办公。
到门口的时候差不多才八点，刚推开汇泽办公楼一楼大厅的玻璃大门，就看到前台那边乌泱泱围着好多人，乱哄哄的。
他放慢脚步，停在了原地。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七八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和防护鞋，不是汇泽里面发的。有几个人衣服和鞋上还沾着没清理的水泥灰，像是刚从工地下工的样子。
冲在人群最前面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
“我们跟你说不清楚，你把你们总经理叫出来！”他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一叠卷起来的纸。
五十几岁的保安大爷在旁边站着，但寡不敌众，也没敢上前拦住。
前台的阿姨也没怯场，尖利的声音盖过了对方的声浪，“我这边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你们听不懂人话吗？都跟财务组确认了，项目款早就付给你们了。”
她似乎早就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了，依旧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那你让你们的人把付款凭证拿出来，哪一天、哪个账户？我们一分钱都没拿到，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后面的人也纷纷随声附和道：“就是！”“钱在哪儿？！”
前台阿姨无奈又不耐烦地翻了一个白眼，“都已经转给你们的包工头了，怎么分配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怎么好找到我们头上来的？一大早的简直就莫名其妙！”
“那我们拿不到钱怎么办？”吵嚷的声音透着明显的愤怒和怨气。
“那也跟我们没关系啊。”
“给你们项目干了半年，都验收了，凭什么说跟你们没关系？”
许泽熠抬脚走了过去，向前台走去：“怎么回事儿？”
“许顾问。”前台阿姨见到他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今天来上班呀。”
一旁的人注意有人过来，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静观其变。
“这是？”
阿姨从前台后面跑出来，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但嗓门仍然洪亮地解释道：“是以前项目上的工人，项目都结束半年了，说他们工资没拿到，闹到我们这儿来了。”
对面的领头人反应过来，“你是这儿的头儿吗？”
许泽熠没有接他的问题，只是打量了一眼他和身后跟着的人：“你们是哪个施工队的？”
“我们是东海劳务队的。”
“你是领队？”
男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你们项目叫什么名字？”
“就城南那个商业中心。”或许是不知道工程的正式名称，男人说得含含糊糊。
“你们从几月干到几月？什么时候开始竣工验收的？”
“去年冬天开始的，干到了今年四月份。”
是他回国之前就结束的项目，许泽熠低头回想了一下上次看的旧资料，依稀还有点儿印象。
照理说，应该都有项目经理，怎么还闹到这儿来了呢。
汇泽负责EPC总包管理，下面的土建、机电之类的专业工程还要再分包给不同的施工单位，具体劳务都是都分包商自行组织和安排给各自施工队的。
他瞄了一眼那个男人手里卷成了筒状的纸，伸出了手，“你手里资料给我看看。”
男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就背过手去，藏到了身后。
“我们这儿马上上班，搞不定的话就只能去那边谈了。”许泽熠抬手指了一下外面。
男人回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门口望过去，马路尽头能看到岗亭的一角。
他打开手里的纸卷又看了一眼，才一脸不悦地把东西递了出去。
许泽熠接过来翻了几页，都是复印件，还磨磨唧唧的。
劳务合同、进场确认单、人员名单、考勤记录，还有一张结算表。
他的视线停在了结算表的几行数字上。
金额并不算大，对汇泽而言就是一个普通规模的项目，但对这些上门的日薪工人来说，这笔钱如果真的拖了半年，绝对是非常沉重的负担。
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你们知道和谁签的合同吗？”
“宏达。”男人说了一个小建筑公司的名称。
“那你们为什么来找汇泽？这上面写的是宏达，你们是跟他们签的。”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身后很快就有人接话：“宏达跟我们说，是你们没付全款。”
“你们有没有问过宏达我们欠了多少？”
男人没好气地说：“这个是你们的账，我们怎么会知道？”
“欠你们多少？”
“我们八个人，应该有一百二十万，才给了我们五十，还欠七八十万呢。”
许泽熠又看一眼手里的资料，“你们只说我们没付全，百分之一是不全，百分之九十九也是不全。但你们现在又拿不出证据证明我们到底有多少没付，怎么知道不是宏达把钱压下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作声。
“这个是你们拿来跟我们对质的，是吧？先放我这儿。但我们马上也要上班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我们这边查清楚了再联系你们。”
前台阿姨立刻急了，“许顾问——”
“那可不行！”对面也大声抗议起来，“你们每次都这么说，我们今天还就不走了。”
说罢，甚至有两个人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走也行，你们去那边坐着吧，休息区有椅子。不然的话，我们就去对面喝喝茶。”许泽熠讲话语气和音量都不重，但似乎不容人置喙，没给他们讨价还价的余地。
对面的交头接耳声立刻就止息了，沉默半晌后，领头的男人又问：“大概要多久？我们也都是有事情要做的人，也不想来跟你们这些有钱的人磨洋工。”
许泽熠看了一下时间，“一个小时左右吧，我先去确认一下，如果确实是我们这边项目款没按合同拨付，我会让项目经理给你们一个说法的。但如果查下来确实是宏达结算的问题，我们汇泽这边也只能照合同关系处理，你们到时候还是要回头找宏达要钱。”
男人想了想，这皮球已经踢了半年了，也不差这么一个小时，就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许泽熠又转头对前台阿姨和保安大爷交代，“你们在这儿看着没事儿吧？”
阿姨倒是信心满满，昂首挺胸，随手一指，“就这？我在这儿见得多了，许顾问，你放心上班去吧。再等等，他们一会儿要上工的，很快就走了。”
许泽熠上到二楼财务办公室，在门口看了一眼，经理还没有过来，就一个会计在。
“李会计，”他敲了敲门，“我能借一下公司上半年的付款记录看一下吗？”
“许顾问，”李会计犹豫了一下，“是哪个让你来借的呀？”
“没有人，是我想确认一下之前的项目情况。”
“不好意思，房经理还没到呢，我自己的话，没有这个权限。”
许泽熠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八点二十了，汇泽是八点半的上班时间。
“那我过十分钟来可以吗？或者如果房经理来了，麻烦你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好的。”李会计没多说什么，很快就低下头继续对着电脑打字了。
许泽熠离开财务办公室，刚走出几步，没想到就看到房经理从另一边过来了。
“房经理。”他跟对方打了一声招呼。
“许顾问，好久不见啊。”房经理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我刚刚去你们办公室找你，你不在。”
“怎么了，什么事呀？”
“我能问你借一下上半年的付款记录吗？”
“要这个东西做什么呀？哪个要的呀？”房经理问了和李会计类似的问题。
“我想看看城南商业中心给宏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