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枯叶
游乐园的风还带着棉花糖的甜香,解寻的指尖却已经在口袋里的诊断书上,把边缘揉得起了毛。
从一年,变成一个月,只隔了一次复查的距离。
“只剩一个月了。”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响,像冰冷的钟摆,敲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消毒水的气味裹着她,把游乐园的喧嚣、晚风里的烤串香,都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带着热气腾腾的活气,只有她像一片被秋风卷离枝头的枯叶,轻得随时会碎。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父母还在为生计奔波,她不想让他们的白发,再为她添上一层霜;吴清秋的眼里还盛着游乐园的阳光,她舍不得把那片光浇灭;吴忧的世界里只有棉花糖和旋转木马,她不忍心让那双干净的眼睛,提前看见死亡的阴影。她甚至没有力气,去面对解云臣那双偏执的眼睛里,可能会翻涌的、她早已厌倦的疯狂。
她把那张薄薄的纸,折成了最紧的形状,塞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像埋葬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傍晚的医院人不多,解寻靠着走廊的墙,看着窗外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她听见脚步声走近,以为是护士,抬眼却撞进任芷云惊讶的目光里。
“解寻?你怎么在这儿?”任芷云手里捏着药单,刚从药房过来,语气里满是意外,“不舒服吗?”
解寻的指尖下意识地按住了书包,像护住一片一碰就碎的玻璃。她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浅得像风里的影子:“没什么,陪家里人来的。”
任芷云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底藏不住的倦意,脚步顿了顿,轻声说:“我来帮我妈拿药。汪小橦还在外面等我呢,说要去吃新开的糖水铺。”
解寻的心轻轻一沉。汪小橦。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别让她知道我在这儿。”
任芷云的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那点故作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她没有多问,只是把药单往口袋里塞了塞,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好。我就说我自己来的,她不会起疑。”
解寻抬起眼,看着她。走廊的灯光落在任芷云的脸上,没有好奇,没有追问,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温柔。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涩,却又立刻压了下去,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