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续命(一)
凌云宗后室,摔砸的器具中躺着一个面色灰暗,头发糟乱,下巴全是胡茬的人。若不细看,谁能相信他竟与白天那位修为高深,灵力充盈,容光焕发的掌门是同一人?
“掌门,你用来抽灵力的散修我已全数抓齐,”寂静后室环响起女子娇软之声,来人桃瓣罗裙堆地,却用一块娟帕隔手,将地上没了灵力的大师兄薅起,声音尖利道:“我要的,你什么时候给呢?”
“你要的,”掌门看着女子皱眉陷入回忆,眉头一松似已忆起,又突然翻脸不认道:“…什么?”
“我的灵海得是世间罕有,我的男人得是凌云宗最强。是当时我助你设计简云所谈条件,”况且叶觅秋多次来掌门后室,早已坏了名声:“名分。”
“名分?叶觅秋啊叶觅秋,我急功近利坏了根骨,你觉我这凡体低劣,瞧不上我,”大师兄偏要拉她帕后的手,将距离捞近,固住其后脑道:“你以前与我可是互瞧不上,闹得很僵,是简云在中不断拉和,如此真心待你的好友都能背叛,你这样的女人,我不敢娶。”
“你…”叶觅秋怒了一下,立刻散气,毕竟谁会跟一根木头生气,她以前刻意与大师兄闹得不可开交互不想让,就是为引他注意的小伎俩啊?
大师兄温润如玉且优秀,哪个女子不会心动?简云拉和?真心待她?
哼,她就是个没情商没心机,在中间瞎忙活的白痴而已。
叶觅秋梗着的脖子放软,松掉薅住的领子,语气突然变得温柔,甚至还有妻子的体贴,为夫正衣襟:“师兄~你没了灵力就爱乱砸东西,脾气也变差了,赶紧吸收了他们,莫要让弟子们发现了蹊跷。”
叶觅秋侧脸俯身,轻轻依偎在爱人胸膛,情意缱绻:“你根骨已坏,我会为你找一具体格优质的新身体,强大体格加上天赋型灵海,你就是凌云宗最强。而我,则是你最强者身后默默付出的掌门夫人。”
叶觅秋将手伸进掌门衣口:“让我用简云的纯质灵海,帮你提纯吧…”
“呕…”破庙中的简云忽然一阵恶心,舀动碗里蘑菇汤不明所以:“我这是吃坏肚子了?”
简云拿近碗嗅了嗅,在升腾热气和蘑菇清香后,有股正常的霉味,以及难闻的鱼腥味,疑惑到:“现在蘑菇旺季已过,我这两天吃无不尽的蘑菇是从哪儿采的?”
鬼机灵指庙后:“棺材上,可多了,我这辈子没捡这么尽兴过!”
难怪清香中杂着死人的鱼腥味。
简云将贡碗所剩一口气喝了:“这座庙有古怪,时有一缕鬼仙级怨气冒出,但两日过去我也没发现怨气来源,你俩谁愿意带我去庙后看看?”
简云此次受伤过重,只右手手筋已长合,身体仍然是烂泥。
江岷山闻言,用袖袍遮手,打算君子抱简云,鬼机灵在这空档已先一步将她扛起。
出庙檐就有毛毛雨落皮肤上,整个后院淅沥朦胧,青苔遍布,湿哒哒的。
似乎从他们进这个破庙,天就没放晴过,也不知是不是空气混浊的缘故,总觉得沉闷无比。
简云在院中四处端详片刻,摸摸鬼新娘脑袋瓜,指着一具木棺道:“鬼机灵,帮我把这座棺材,轰开。”
鬼机灵一掌轰飞棺材盖,另手放下肩膀简云,再将烂泥简云举至棺材口,就听简云简洁道:“换一个。”
简云指哪儿鬼机灵就轰哪儿。
鬼机灵甚至两连轰,z字轰玩儿了起来,直到棺中黄色符箓掉落,鬼机灵捡起拿给简云,问:“这些空棺里为什么都放着生辰八字?难道把别人八字放棺里能诅咒其早点死?”
简云有惑乐解:“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八字,且是他们自愿放进棺材的。因为…”
这些八字尚不知真假,如此早做结论…于是简云从怀中掏出龟壳和三枚铜钱,就地上算了起来,壳贴眉心,铜钱摇地。
“六爻?”江岷山认出了简云手里工具,有些激动:“仙长,你当时便是用六爻问出我命数有异吧?”
“对。”简云当时没有探花郎生辰八字,而六爻不需生辰八字,临时问了一卦便揭下悬赏。
江岷山刚开始还能看出这是六爻,后面简云排铜钱解卦便半点看不懂了。
“这些人本应在一天之间全部横死,”简云顿了顿,看来是又碰到同行了,在此布下解局救人之法:“有修士用符箓写下了他们八字,再赋予符箓生气,天就会将符误认为人,再将符放入棺中主动应劫,等劫期一过,人便渡劫,只是……”
原本应死之人有这么多?
百口黑沉木棺将整个后庙无缝铺满,甚至还有叠三层放的。
小小后院。
三百多个人。
一丝凉意忽然点在简云鼻翼,地面湿迹斑斑,毛毛雨突然间变大了。
瓢泼大雨紧凑不绝从黑色穹顶掉落,吼下一声爆怒似的雷鸣,闪电将整座破庙照得惨白如昼。
三人躲雨回到了庙中。
“那股怨气变多了。”简云打量庙内怨气后得出结论,只是她依旧无法找到源头。
“姐姐,你说它是鬼仙级的?厉害吗?”鬼机灵刚成鬼,对修士分的鬼等级尚不了解。
“在你两个大级段之上,我连对付你都够呛了,此地危险可想而知?我们先离开这儿。”简云轻车熟路揽住鬼机灵脖颈,便于跑路。
“我有这么厉害?”简云说话含夸带捧的,鬼机灵听后一挺胸脯,驮人跑路的苦差干得跟打鸡血似的。
江岷山落最后,目光从文人雅气变幽深,恨恨抖起袖子,道:“早知不装君子了。”
雨越来越大,瓢泼大雨因无法被土地咽下,积留地面,倒影着黑夜林子、闪电中若隐若现的三人,紧接被鞋面踏碎。
“慢。”简云不必将注意分在看路逃跑上,所以她第一个发现树林上的悬赏,鬼机灵随她指引驮她过去。
简云撕下树上悬赏,大雨倾盆,这纸竟然分毫未湿?
简云少见慌忙地掏出怀里另张探花郎悬赏,不可置信地再三比对两张内容完全不一样的黄纸:“材质、大小…一模一样?”
就差没告诉简云,她下个要去的便是这悬赏所指之地了。
悬赏指路,与悬赏指探花郎府方式如出一辙,当时她怎么就半点没觉蹊跷?探花郎府下人前脚在闹市刚贴上悬赏,后脚就被她撕下,太巧了,且那下人似乎只贴了一张悬赏?
下山游历的修士难遇,既想悬赏找修士除邪,不该广而告之吗?
而这片林中,也只贴了一张。
就仿佛有人料到她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