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江永景平躺在床上,一时没有动。
此时此刻,他的心底不由产生几分悲凉。
连续两天做相同且剧情连贯的梦,这个几率有多大,江永景不清楚。
可有一点,江永景还是比较清楚的。
——他大概,真的要得精神病了。
好比有一部相当经典的悬疑电影,主角体内存在十几个人格,每个人格都以为自己只是因为巧合暂住在暴雨中的汽车旅馆,都坚信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人。
其中一个警察人格切换到掌控主角身体时,还大喊大叫否认自己绝不可能是一个秃头的胖子杀人犯。
虽然他现在情况和那个主角并不相同……
但这种剧情连续的清醒梦,又很难说不是某种征兆。
现实世界带对他的压力居然有这么大吗?
江永景抬手捏了捏鼻梁,难得感到有点苦恼。
他是说过不想从这个梦里醒来这句话没错……
可醒来后还能再次回到相同的梦里的这个情况,显然要更可怕啊。
“陛下?”
那个贴身太监看江永景睁了眼,小心翼翼在边上开口,“您是否想……”
“嗯,起来吧。”
江永景的情绪依旧低落,有气无力。
任谁发现自己即将被确诊精神病,心情都不会特别美好的。
哪怕他在梦里能当一个胡作非为的暴君。
但情况已经变成了这样,只能尽量别再陷入情绪与压力的恶性循环了。
还是像薛医生建议的那样,放松心情,做点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趁着侍女正在旁边更衣的间隙,江永景问身边的贴身太监。
“今日早朝,皇叔会来吗?”
“啊,那位凌王殿下?他大概不……”
贴身太监话还没说完,江永景便立刻吩咐。
“朕开的早朝,皇叔怎么能不来?记得派个人去喊他务必到场。对了,还要再准备把椅子,皇叔身体不好,别让他老站着。”
既然还有机会再回来,当然要抓紧时间看老婆。
“是,奴婢这就去办。”
贴身太监在心底嘀咕他怎么不知道原来那位凌王殿下身体不好,但还是飞速跑出去找人干活了。
有侍女的帮忙,江永景再次穿戴整齐。
玄底金纹,大面积的五爪神龙盘踞其上,巧夺天工,形神兼具,衬得整个人气势如虹,惶惶不可直视。
作为暴君,单从外形条件上来判断,他确实是十分契合的。
而且,这张不笑时自带三分冷漠的脸也与现实世界里的他一模一样,只是换成了长发。
还挺适合他。
在铜镜里端详完自己,江永景开始用早膳。
感觉还挺奇怪的,毕竟他在梦外才吃完晚饭没几个小时,竟然又在梦里继续吃早饭。
……等等,假如每次都是他在这个梦里睡下后,才会在现实世界苏醒的话。
梦里加梦外,他岂不是每天总共要吃六顿饭?
嘶,太怪了,不能细想。
用过早膳,依旧没睡醒的江永景困得呵欠连天,被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去开早朝。
毕竟在他的意识里,他可是忙了一天才回到出租屋躺下,压根没睡饱。
但想想那帮文武百官为了赶早朝,起的比他还早,江永景的心里又平衡了些。
与昨日同样,当他从侧边的门廊进来时,那些官员都已经手举笏板,按照品阶与职位列队整齐。
断掉一边扶手的龙椅也被替换成了全新的,看起来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早就习以为常。
唯一不同的是汉白玉台阶侧下方多放置了把椅子,皇叔正站在旁边,与百官一同拱手,朝他行礼。
江永景的视线一落,便先盯在皇叔的腰身上。
被提前喊来上朝的皇叔又换了身衣服。
外褂不再是衣袖偏窄、布料还能影影绰绰勾勒腰身轮廓的蝉翼纱,而是更正式的亲王蟒袍。
长长的广袖在身前一拢,就能将小半个身体罩得严严实实。
江永景的表情没变,心底流露出几分遗憾。
虽然脸还是那么好看,但下次要记得让皇叔不能穿官服。
迎着皇叔似有所感而朝他微微眯起的目光,江永景泰然自若移开,“众爱卿平身。”
他总算想起了点当皇帝被行礼时该说的台词。
虽然也不清楚对不对,但反正他是暴君,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所有官员齐齐道谢起身。
接着,忽然就冷场了。
确切地说,是没人敢第一个上前奏事。
谁知道皇上今日的心情好不好,会不会拿第一个奏事的臣子开刀?
瞧瞧昨天的盛况,一下就死了七个呐!
就算是七头猪,也不会在一天内全部杀了吃掉吧!
还有凌王殿下,竟然时隔如此之久后,再度被他点名叫来开早朝。
甚至听说凌王昨日从下早朝开始就一直与皇上单独待在德明宫里,一直到黄昏时分才离开。
谁又知道他们二人私底下究竟聊了些什么??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脑袋埋得更低。
就像上课时即将被老师点名的学生,除了学霸以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与老师对视。
苏晦的双眼炯炯有神,几乎要在黑夜里亮起两个灯泡。
哪怕内阁同僚在旁边龇牙咧嘴的使劲扯他的衣角,示意他低调点,苏晦也全然无视。
他可太期待皇上今日打算做什么了。
如果陛下昨晚有看完那叠狱状,想必早已怒不可遏,随时打算将那些人下令处死罢!
那些内阁元老,六部尚书,东厂西府……一个都逃不掉!
内阁同僚都快对苏晦无语了,默默翻个白眼。
假如那位真的想严肃整顿官场,还用得着等现在才开始力挽狂澜吗?
他早几年做什么去了?
那时的结党营私可没现在这么严重,想处理起来可比现在容易得多。
还有那位殿下,他能当摄政王六年,真的完全不清楚底下人做的那些小动作?
唉,这个苏晦啊,唉,真是吃了这几年被到处乱贬的亏,完全不清楚这个朝堂上,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好官、好皇帝。
陛下昨日心情不好,胡乱杀了些人,怎么就被他当了真呢。
说起来,要不是他上次回京述职时把……咳咳揍到告病还乡,也轮不到他现在能来上朝。
罢了罢了,就让他满怀理想到最后一刻便是。
内阁同僚不再劝他,因为他知道皇上定然不会再追究昨天的那些随意发泄。
——事实上,江永景确实没有追究。
先不提那叠纸上记的名字太多,深究下去估计能掀翻整个朝堂。
更重要的是,这个王朝已经摇摇欲坠,是随时可能有人起兵造反或外族压境的命悬一线。
他现在采用强权手腕,把整个官场从上到下清洗一遍,那实在不太现实。
一口气全杀光吗?那人都杀光了,谁来干活?
他没有读心术,又分不清谁是好官谁是奸臣;万一那些新换上来的,也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