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老夫人一直为林庭树的婚事发愁,他年岁实在不小,其他男儿似他这般年纪都已有了子嗣了。林氏一族人丁凋零,老夫人尤其看中子嗣,这婚事实在不能再拖了。
想到这里,老夫人便也暂时不计较这女子先前逃走之事,开口问钱嬷嬷,“庭树身后那女子叫什么名字?我倒忘了。”
“回老夫人,叫洛青桃。”
洛青桃听人忽提起自己的名字,看过去,见上首林府的老夫人也上下打量着她,一副纡尊降贵的样子,说,“怎么入府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过来给我磕个头?到底是外头来的,规矩还是差些。”
洛青桃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并没有人说过让自己去拜见老夫人啊。规矩,这高门大宅里到底什么才是规矩?不过是尊卑分明罢了,她地位卑下,那么做什么都可以用规矩压一头。
老夫人若不喜欢,纵她日日去拜见伺候,只怕也会嫌她出来抛头露面不安分吧。
老夫人这敲打的话一出,换了有眼力见的,登时就要赔着笑过来磕头请罪了,但洛青桃没这种意识。
林庭树抬眼,恰见她蹙着眉。真是个呆头鸟。他低声,“快去给祖母磕头。”
祖母让她过去磕头,其实就是认可了她身份的意思。虽说祖母若不认可,于他来说也并无碍,影响不到他,但得长辈许可还是更好些。日后等娶了正妻,她的名份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洛青桃却没动作,她入林府许久,磕头这样的事几乎没怎么做过,其实打心底是有些抗拒的。给父母磕头是应当,可给别人磕头呢,为什么她就是低人一等的。
见林庭树拧眉似有不悦,洛青桃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是,不过是个死契奴仆,如此身份,还有什么清高骨气可言。
她垂眼走到厅堂中央,跪下来磕头,额头触地,她道,“拜见老夫人。”
就这么平平一句话,也没丁点讨巧嘴甜的意思,老夫人被人奉承惯了,见这洛青桃看起来漂亮灵巧,怎么嘴巴却这样笨,一时生出不喜,存了敲打的意思,说,“也不知我们府上是哪里委屈你了,先前你竟背着主子跑了?胆子可真大,莫非是觉得府上主子好说话?”
洛青桃低着眼沉默。这时却听林庭树的声音响起来,“都是从前的事了,她如今倒很乖巧。”
老夫人见林庭树主动出声解围,知道是维护的意思,只好按下了敲打的心思。她并不想和这个孙儿产生龃龉,到底阖府的荣华富贵、她如今的地位,全都仰仗着他。她最后只有些厌烦地挥了挥手,“行了,磕了头就退下吧。”
洛青桃一言不发,起身退到了林庭树座后。
这时老夫人说,“庭树,眼看又是一年,你年岁不轻,如今也功成名就,只差娶妻生子了。你莫嫌祖母总说这话,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咱们林氏本就人丁稀少,你作为长房长子,更要早些开枝散叶才是。”
林庭树转着手上杯盏,片刻后开口,竟是头一遭应了这话,“祖母说的是。”
老夫人本来只当林庭树一如往常,又要拒绝,但没想到这回竟是头一次松了口,一时先是惊讶,片刻后又是惊喜。难道如今有了这洛青桃,那沈氏女真被他忘记了?
若如此,老夫人大可不再计较这洛青桃种种不规矩的事了。
老夫人喜上眉梢,心道等过了年,定要接了各家的帖子常去赴宴,看一看各家适龄的女孩儿。这家世自是第一位的,必要出身高贵才配得上他们林家的门楣。
想着想着,又看了一眼下首坐在那里看戏的周氏,见她一副冷淡模样,对自己儿子的婚事不闻不问,好似跟她完全没有关系似的……老夫人心中又是来气,但又知道周氏心结何在,这都是府上旧事。最后也只好作罢,庭树的婚事还是少不得她辛苦相看了。
林庭树喝了口茶,将茶盏搁在一旁,余光却扫过身旁的呆头鸟。心道,这婚事也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如今他执掌镇抚司,这位置其实也做到了头。但他并不想一辈子只做个鹰犬酷吏。他是正经进士出身,外放做封疆大吏执掌一地,甚至是拜相入阁,才是心中目的。
只是昔年刚入仕时顶着罪臣之后的名头在朝中举步维艰,终其一生案牍劳形也只能熬成一个末流小吏,他身上可担着林氏阖族振兴的重担,这才不得不剑走偏锋入了镇抚司。
但镇抚司是天子手中刀,虽他如今权势赫赫,但这只是烈火烹油罢了。他在朝中还是势单力薄,日后若稍有变故,只怕跌的比谁都惨。为此,他的婚事才迟迟不定,便是想借婚姻与那枝繁叶茂的高门大族结成姻亲,借此更进一步罢了。
如今他已是如此高位,若要娶妻,那大族的嫡女自不在话下,只是这人选自要好生斟酌一下,借着婚事为自己的前途铺路,达成利益最大化。
他知道祖母性格,最重家世背景。若为他相看,家世定是第一考量,因此并不担心祖母眼光。至于旁的相貌、性情之类的,他全不在乎,不过是为自己找个仕途上的助力罢了,纵不合眼,但娶进来放在后宅当摆设就是了。
婚姻,不过以利相合。
至于旁的……余光扫过身旁的呆头鸟,林庭树心中暗忖,等娶了妻,再销了她这死契奴仆的身份,抬做贵妾就是了。这样好的名份,到时她定会感激不尽。如今她这样和他闹,也不过是因这重身份。
等正妻有孕,无论是子是女,他便会大度地撤了她的寒凉药,允她为自己诞下儿女来。虽是庶出,但是她所生的,他也不会偏薄,而是会好生教导,与嫡出一视同仁。
不过这些对未来的筹谋他是不会提前向她说的,免得她恃宠生娇了。
一时想着未来的事,林庭树慢慢转着扳指,眉梢满是志得意满,只觉一切尽在掌握。
能给前程带来助力的正妻他要,身旁合他心意的这人他也要,他所要的,都逃不过他的掌控。
上元节那日,林庭树先前本说要带洛青桃出府去赏花灯,但有下属忽来拜访,原来官署中有要事,他匆匆去了,赏花灯的事自然不了了之。
洛青桃对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