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银月湾别墅区。
整修好的别墅外围种满了花卉,在金色的夕阳下犹如童话殿堂般,五彩缤纷、影影绰绰。时不时还有一阵细雨洒落,在半空留下一道轻盈的彩虹。
顾奚声身处其中,一只手拿着水壶,一只手轻轻捻过翠色的叶片,半晌才直起身来。
这人还真是会装作岁月静好的样子。
顾离心中讽刺,抬脚走过去,到顾奚声身边时恰好看见他唇边转瞬即逝的笑意。
顾离:“你还笑得出来,公诉方那边我帮你说过了,是其他人提交的证据,已经进入审查阶段,我也帮不了你。”
事实上,来提审顾奚声的人已经在路上,只是顾离有心拆穿他这层淡定从容的面具,所以故意没提。
他以为说出这句话,顾奚声会有一瞬色变。
毕竟他威胁自己不帮沈宴行锁定他犯罪的证据,目的就是逃脱制裁。
可顾离紧紧盯着,也只看到他轻轻松开摇曳的叶片。
反正意外已经发生了,人设和性格不能丢。
顾奚声抬起头,甚至还是笑着:“通知薛影玉那边了吗?”
都到这个时候他还想着恐吓薛影玉……
顾离牙根痒了。这个疯子。
他禁不住讽刺:“你放心,实施绑架和非法人身控制的是你,就算是提诉你也没办法见到薛影玉的面。”
岂料顾奚声打断道:“提要求,就说不让她来,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顾离愣了。
他还以为顾奚声会立刻安排私人飞机出国,毕竟他以前就是这么做的。
而且确切来说,顾奚声出生在国外,国籍也在G国,无论如何,审判他是个漫长的流程,他还有很长的时机空间来供他转圜……
谁知他竟然还惦记着薛影玉,而且打算用这个理由来强迫她,继续和他来见一面。
顾离忍不住咬牙骂:“你这个疯子!”
顾奚声却真没打算跑。
毕竟系统都说是超出预计的剧情力量要对付他了……
顾奚声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些还沾着水珠的叶片花朵,看它们被抚摸后轻轻颤动着掉下水珠来,像哭泣的泪眼,嘴角轻轻扬了扬。
随后,他神色淡淡地看向穿越大门,向这里走来的公职人员。
顾离神色紧绷。毕竟他履行保住顾奚声承诺的一大原因,就是顾奚声除了性格阴冷,手段多端之外,在国外的势力也不可小觑。不安抚住他,难保他在威胁薛影玉后又做出别的事。
可是他现在居然束手就擒。
难道他猜测错误,顾奚声真的没有了逃脱罪责的其他手段。
还是说,这个人,真的是一个为了见薛影玉一面可以甘心面对自己长达十多年刑期的疯子?
X市长安路135号。
顾奚声自进入问询室后,就表现得异常淡定温和。他作为残障人士,还依照惯例,得到了办案人员的一定优待:只是一定优待,允许他带着毯子进入,且固定住双手的银环还略松了松。
但他只是放松地向后靠了靠。
毕竟这不是和现实世界逻辑相同的真实审讯过程,而是受到小说剧情影响的另一个世界。
何况顾奚声的犯罪证明,在他被带到这来之前就已经提交到办事处,而且经过多轮验证。
按照小说的套路,办案的人还是对他以礼相待的。
“顾先生,您好。”
顾奚声淡淡笑了一声,平光眼镜的银色镜框边缘掠过一丝银光,他颔首:“你好。”
办案人员颇感棘手。
两个小时来,不管他们怎么换着方式审讯,从不同角度提审,甚至提示顾奚声,他的助理和财产代理人都被控制,一旦他们比他先吐露口供,他将面临法律的制裁,他都始终游刃有余,八风不动。
面临办案人员的感情牌,他甚至能轻叹着反过来安慰对方,说他也感到很抱歉,那些证据都只是诽谤,他的律师会为他的清白做出辩护云云。
最后等顾离在问询室外站起身时,负责人告诉他:“非常抱歉顾总,顾奚声那始终没有突破,恐怕我要按照程序,申请受害人出面作证和陪同,对顾奚声进行质询了。”
顾离咬咬腮帮:“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况且我和顾奚声也有合作……”
负责人隐晦地摇摇头,顺便低声和他透露:“这件事闹得很大,上面的意思,是要把这当做一个典型。”
顾离心里一沉。
顾家在当地的能量有多大,没人比他更清楚,况且他豁出顾家的名声保住顾奚声这个私生子,除去其他三家的人,谁敢在顾家就站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触顾家的霉头?
他顿了顿,没多问,果断走到外面打电话。
果不其然,刚接通说完来意,沐晴没说话,任棋抢过电话把顾离骂了个狗血淋头。
顾离揉着眉心。
沐晴拿过,冷着声音:“你的意思是你不仅要保顾奚声,还在他求仁得仁被提起诉讼后要小玉来和他对质保他吗?”
顾离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事情已经不是我当初想象的那样……”
他说话的时候,顾奚声刚好被推出问询室进行转移,看到他,他对他颔首,那动作简直就是挑衅。
顾奚声闭了闭眼:“这个案件已经进入严办程序,我提前告诉你他们可能会去找薛影玉,是让你让她有心理准备,难不成还是为了逼你们吗?”
他见沐晴没声了,低声:“现在薛影玉来不来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事实上他为了压住薛影玉必须来这件事,还费了不少人力物力,可惜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让一直顺风顺水的顾离都不免怀疑,是不是发生了更大的他不知道的事。
沐晴沉默一下:“我知道了。”
顾离感觉到她要挂电话,又深吸一口气:“按照程序,早点过来就好,除了口供什么的应该也不用说,问到陪同对质,就说不答应,至少,他们应该会尊重公民的选择权。”
听出他的真心实意,沐晴难得没有放冷话,只挂了电话。
事不宜迟,在做SPA的的沐晴任棋立刻找到沈家那边,得到的结果却是,沈宴行、裴衾和薛影玉已经出发了。
沐晴立刻调头,被任棋一拉:“开我的,我的车快!”
不负众望,在办事处门口拦住下车的三人。
任棋把他们拖到附近一条街咖啡厅的位置,给了服务员一张卡让她等其他顾客走了之后闭店三十分钟,然后才和沐晴坐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对面两人。
裴衾不在,他在吧台边点单。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只是找借口离开。
毕竟她也得寻机挂机。薛影玉心想。
沐晴看了沈宴行两眼,没多问,只是看着薛影玉:“小玉,你怎么想?”她说:“我相信他们已经告诉你了,顾奚声不愿意多说,叫你过去除了补充笔录,还有希望你能作为辅助审讯人员陪同……顾奚声可能会借机再次威胁你。”
薛影玉低头。
看她这个反应,沐晴就知道她果然知道了。
沐晴不再多说,又把矛头调转沈宴行:“你又在干什么?为什么不阻止小玉?顾奚声有多危险,你不清楚吗?”
沈宴行并不开口。
一时间,咖啡厅气氛有些沉默。
薛影玉鼓起勇气:“是我要去的。”
沐晴皱眉:“小玉。”
薛影玉慢慢地咬住下唇,她其实还没有想好要去的理由,但对剧情千方百计促成她想见顾奚声的私心已经预见了:
毕竟自从她修改后,原剧情就从沈宴行、顾离、沐晴三人的爱恨情仇,变成了她和马甲之间的纠葛间接影响了男女主感情的发展。
之前和顾奚声去国外时还只是猜测,现在看到她和顾奚声见面的优先级竟然能盖过男女主的意志,薛影玉立刻就意识到从顾奚声强取豪夺那一刻起,他就进入这个故事框架里了。
既然如此,她当然可以通过剧情的力量保证马甲不受剧情制裁。只是这样一来,她势必要和男女主解释……
薛影玉只能喃喃:“我不能说。”
任棋忽然握住她的手:“小玉,你不要害怕。我虽然不是陆顾几家的人,但是你身边,沐晴,沈宴行,还有沈叔叔蒋阿姨他们,都是支持你的人,你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害怕顾奚声对你身边的人的报复,对裴衾工作的影响,还有对兰亭的负面阴影,逼自己不得不去面对他。”
“你有这个权利,真的,而且你是受害者,你就算说你不想说了,也没有任何人能逼迫你。”
可是她没说完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裴衾端着他给薛影玉点的卡布奇诺回来,放下时薛影玉已经在用力摇头。
可是就算问她为什么摇头,她也只是不说。
到最后她说:“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想劝我,你们每个人都害怕我受到伤害,我也很感激你们……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总不能说她其实不希望顾奚声坐牢吧啊啊啊!
薛影玉两只手都抓着任棋的,任棋看她孤注一掷本来还想劝的,看她眼睛都快红了把话咽回去,看向沐晴。
沐晴也盯着薛影玉瞧。
薛影玉最怕的就是男女主那两双眼睛,眼睫才颤动一下,沈宴行握着她的手起身,语气平静:“她遭受到的都是裴衾做的,她有权要求顾奚声为他做的这些付出代价。而她坚持要去,其实对她跨过心里这个槛也有好处。”
沐晴孤立无援,看向裴衾,却看见他只是垂眸看着沈宴行握着薛影玉那只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还要说话,薛影玉说:“是,沐晴,你就让我去吧。有些事,我真的没法告诉你,我只能说,我对顾奚声感到发自骨子里的害怕……”她隐隐颤抖着,只能借原剧情里的反派描写找补,接着道:“如果我不去的话,恐怕还会遭到他别的恐吓,还不如现在就去把事情解决了。”
沈宴行适时抬手,将她揽进怀里。
等薛影玉意识到不对,挣脱出来,裴衾才抱住脸色惨白的薛影玉轻轻安慰。
任棋看着他们这复杂的关系头疼死了,等他们三个都离开咖啡厅了,拿上包追着要跟上去的沐晴:“还真让他们去了?不管了?”
沐晴却没说要是可以她也不希望薛影玉去的话,而是道:“小玉必须去录口供的事已经成定局了,而且顾奚声也是故意借着这个提讯的机会要见到她。”
任棋张张嘴,想说这可能吗?
沐晴却说:“那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如果这次不能把他解决的话,恐怕以后,小玉只能受他摆布了。”
薛影玉一进等候室就焦虑地左右按手指,等人来问的时候,她还真想到一个理由,只是有些不尊重她的家人……但薛影玉愣愣地看着墙上的钟,心想,如果她的一部分要在监狱里这样焦灼地等待,度过余生的话,还不如她现在就从剧情维护部离职了。
有人来叫了。
薛影玉起身。
陪同审讯是在沐晴、沈宴行等人的旁观下进行的。毕竟他们的背景身份特殊,而且这也是他们愿意协助进行顾奚声经济、刑事犯罪侦破的要求。
问询室的玻璃是单向的,按照顾奚声的要求,审讯人员先退出去,狭窄的问询室内只剩薛影玉、顾奚声两个人。
但薛影玉想到玻璃背后还有不少人就坐立难安。
顾离沐晴都在旁边看着。他们一个盯着顾奚声,一个看着薛影玉,几乎同时都发现了薛影玉的焦虑紧张,和顾奚声的愉悦淡然。
忽然,顾奚声抬起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玻璃后面的人退出去。”
单向玻璃后的人一惊。
顾奚声:“不然我是不会说的。”
办事人员通过问询室里的扩音器警告两句,顾奚声不为所动,甚至还看着低着头的薛影玉笑:“不如我们下次再在这里见面,好吗?”
竟十足的有恃无恐。
经历一番争执,他们把单向玻璃后面的人清走,并且摄像头也关了,在外面等待了十分钟。
沈宴行一直在看手表,顾离也沉不住气一直在往门那边看,薛影玉终于从门里出来的时候,一群人都站了起来。
薛影玉张张嘴。
沐晴担心地扶住她,皱眉:“小玉。”
薛影玉反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红:“沐晴,我不告了,沈宴行,能不能告诉我后面是谁在提诉,能不能帮我告诉他,我不告了……”她说着扑簌簌落泪。
沐晴任棋都被吓到,两个人围上去:“怎么了?”
“小玉,里面发生什么了?”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薛影玉泪眼模糊:“他说知道我爸爸妈妈在哪里。”她没说完,已经眼泪掉了满地:“他说知道我爸爸妈妈……我从来都没有爸爸妈妈。”
“我想要爸爸妈妈。”
沐晴被她哭得心都酸了,薛影玉被她扶着,本来腰弯下去,靠着问询室的墙面,哭着哭着缩裴衾怀里去。
他紧紧地捂住她的耳朵,低着头保护着她,像是想代替那二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人给予她一瞬的安全感。
但是没办法。
父母二字不是所有人能替代的。
所以就算任棋欲言又止,众人还是在沉默中任由无力的情绪发酵。
顾离又咬了咬腮帮子,将沈宴行叫到一边:“她父母的事,你有没有查?”
沈宴行沉默,就在顾离不耐烦,想逼问的时候他说:“我查到的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被放在福利院的大铁门边,后来因为她脖子上的一块玉起名叫薛影玉。”其实那块玉也是假的,院长去世后她甚至不知道玉是不是跟着她来的。
但是没关系。这是薛影玉的事。
公司不会允许剧情人物把她的事查到。
这也是薛影玉选择从自己入手的原因。
顾离气到沉沉吸气:“那就这样了?那疯子**的囚禁她,出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要挟她!”
沈宴行意识到他现在的反应太过平静,却见顾离捏着他的肩膀,盯着自己的眼睛:“沈宴行,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顾奚声出现后,薛影玉越来越依赖你,而裴衾也越来越不再有二话,所以痴迷于这种她不得不依靠你的感觉?”
沈宴行目光沉冷,把他的手拂下去:“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人?”
顾离是真发火了:“那你**一句话也不说!”
沈宴行冷冷看着他,就像在质问他先站在顾奚声那一边,怎么好意思反过来质问他一样,但片刻后他垂眸:“其实她坚持要来看顾奚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依旧我早就知道了。
顾离却没被这招骗过,微怔。
沈宴行:“小玉看着很脆弱,其实很坚强,从顾奚声手底被解救回来,她也可以强忍着一句话不说,其实她根本没有那么害怕顾奚声,而且她对其他人的善意是自然而然的,不会因为顾奚声的恶劣而抵消。”
他顿了顿:“能让她那么紧张的,只有她的家人。”
这一刻,马甲就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