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徐福的秘密
清的信是托商队带到的。
那天姜生正在方士司的库房里核对一批新到的丹砂,管事把一卷竹简递给她,说是“巴夫人托人捎来的”。
她接过来,将竹简揣进怀里,回了自己的小院,关上门,才把竹简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丹砂入库,徐福截其三,汝往察之,所归何处?”
清进贡的丹砂,徐福截了三成,没有进陵墓地宫,也没有进宫炼丹,去了别的地方。
一个方士首领截留皇家贡品,是死罪。
姜生当天晚上就着手查账。
方士司的入库记录、少府的签收底簿、丹房每日的消耗清单——她以“清的新门徒要学习管账”为名义,把所有能翻的竹简都翻了一遍。
徐福的账目做得并不粗糙,他会做假账,把截留的丹砂拆成不同的名目分散入账,有些写成“试药损耗”,有些写成“试验配比废料”,还有一些干脆没有进账。但她把清每月进贡的数量、徐福从库房里实际领走的数量、以及丹房每日烧炼后报给少府的成品数量排在一起对比,缺口像一道裂缝一样清晰可见。
缺口的丹砂,一部分去了咸阳城的黑市。
清在离京前,跟她提过几个倒卖矿产的暗路子,姜生顺着线索摸过去,果然在一个叫“东市周记”的旧货铺子后面发现了徐福的人。
那个管事每个月从徐福手里接一批丹砂,转手换黄金,每换一笔,徐福的私囊就厚一分。
姜生蹲在周记铺子对面的巷口,看着那个管事把一袋丹砂放进铺子后面的暗格里,黄金从暗格里拿出来,装进另一只布袋。
徐福在朝中有俸禄,有方士司的开支,有秦始皇的赏赐,不可能缺钱。
姜生接着查下去,又过了半个月,她发现徐福在以“救助百姓”的名义收养童男童女,在咸阳城郊设了一个所谓的“善堂”,名义上是收留孤儿,实际上,那些孩子被登记在册后,很快就被转移走——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
同时,有人在沿海一带替徐福找懂航海的人,找会看星象的、会修船的、熟悉沿海水文的。那些人的路引和酬金,都从东市周记出。
姜生坐在自己屋子里,把所有这些线索拼在一起。
一个著名历史事件的准备工作在她面前展开。
东渡这件事秦始皇知道,徐福已经禀报过,说要去东海寻仙问药,朝廷会给他拨船只、拨粮秣、拨童男女。那他为什么还要私下截留丹砂换黄金、私养童男女、暗中招募水手?
徐福在准备东渡,且不会回来了。
徐福去东海的计划,和秦始皇以为的计划,目的完全不同。秦始皇以为他出海求仙,一两年后捧着长生药回来。但按照徐福自己的计划,出去之后,就不回来了,因此,他需要的不只是一支朝廷配给的船队,他要在别处建立自己的家园,他建立这个庞大家园所需的一切物质基础,包括黄金、童男女、水手在内。
姜生坐在那里,胸口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清在等她的回信,姜生应该把这一切写进去——徐福截丹砂、换黄金、私养童男女、招募水手,清知道了,一定会有所行动,清和徐福关系如何?如果只是利益往来,那么徐福拿钱跑路被清揭穿,他在咸阳的根基,就会提前动摇。
但那样的话,姜生在咸阳就少了一个靠山。清在巴蜀,赵高对她在咸阳的产业虎视眈眈,姜生是一个假扮男装的化学博士,唯一能倚仗的,就是徐福这个“师父”。如果徐福倒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姜生握笔坐了很久,灯油烧尽了,火苗跳了一下,姜生在竹简上写了一行字:“徐福多取丹砂,用途待查。”
第二天,她把竹简封好,交给商队的人,看着那卷竹简被塞进布袋里,随着马铃声出了城门。
那之后一个月,她照常去徐福的丹房,徐福对她还是一样,不冷不热,让她烧矿石、认药、磨粉。
但她现在看他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多了一层东西——她知道他每天早上翻的那卷帛书是什么,知道他见那些人时递出去的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她没问,徐福也没说。
有一天晚上,她路过灶房,看见隔壁的老妪正在揉面。
今天立春,在老家……不对,在21世纪的咸阳,立春要吃饺子。
姜生跟老妪换了一碗面粉,自己调了馅,包了一盘饺子,胖鼓鼓的,捏着褶,和她在现代包的一模一样。
她把饺子端到丹房去,徐福正跪坐在一张铺满竹简的地图前。
那是秦朝能绘制出的最全的“天下舆图”——北至阴山,南至岭南,西至陇西,东至大海。
但大海以东,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老师,吃点东西吧。”
徐福没抬头:“你手里端的什么?闻着挺香。”
“饺子,猪肉荠菜的,”姜生把陶碗放在案角,“我自己调的馅,您尝尝。”
徐福这才抬起头来,他看了看碗里,又看了看她:“这东西关中人都不常做,你一个巴蜀人倒会?”
姜生顿了一下:“小时候跟一个从北边来的人学的。”
徐福没追问,他拈起一只饺子,蘸了蘸醋碟,咬了一口,然后点点头:“好吃,比御膳房的精致。”
姜生在他对面坐下来,也端起自己的碗,两人隔着一盏油灯,安静地吃,丹房里只有木炭噼啪的细响和偶尔的咀嚼声。
徐福的视线又回到那张地图上,他指着东面那片空白,说:"我明年去为陛下寻仙问药,从琅琊港出发,沿着海岸往北,到胶东,再到辽东,你想不想一起?"
姜生夹饺子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抬头看着徐福,他还在看地图,油灯在他脸上映出一层淡黄的光,看不出什么表情,像随口一问。
“老师,”姜生也假装不经意地问,“您还打算回来吗?”
徐福抬眼看她,目光锐了一下:“你这是什么话?”
“您认为……这世界是天圆地方的吗?”姜生忽然说。
“若天圆地方,则日月东升西落无从解释。”
姜生放下筷子:“老师,如果我们脚下的大地,不是方的,也不是圆的,而是一个球呢?我们站在这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