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钵仔糕
洛宁把湘湘跟前的粗陶碗筷用水重新洗了一遍。
大人过得糙一点无所谓,小姑娘得精细一些。
叶清玉看在眼里,有样学样把洛宁的碗筷冲洗一下。
洛宁并未推辞。
叶清玉这般举动,虽不能说明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至少她得了人的好处不是心安理得的。
她拿筷子蘸了一下糖蟹的酱汁,尝出了饴糖、酱清和高粱酒,蟹很新鲜,鲜甜里带着酒香,做法跟现代的生腌差不多,只是调料不一样。
“好吃。你们也尝尝。”洛宁招呼了一声,又给每人舀了一碗豆叶汤。
豆叶汤的汤色清浅,只加了盐调味,清淡解腻。
蒸鸡斩成块,用荷叶垫底,鸡肉嫩滑又带着荷的清香。
湘湘不太爱吃糖蟹,连吃了好几块蒸鸡:“真好吃。”
洛宁笑:“比阿娘做的饭还好吃?”
湘湘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蒸鸡好吃,阿娘做的饭也好吃,我喜欢阿娘做的饭。。”
真是个小人精。
叶清玉笑了一下,伸手抹掉湘湘嘴角的油。
不远处传来乐曲声,应是西域的乐器,叮叮咚咚的,和着夜风,竟有几分惬意。
洛宁一边吃,一边思索着往后的事。
长安城不愧是当世最繁华的大都市,百姓富足,夜生活热闹,即使是这样走薄利多销的路边小饭馆也一样高朋满座,除了面点小吃,还卖蒸鸡、糖蟹这样的硬菜。
倘若明日进展不顺利,那她在这边支个小吃摊也不愁没生意。
洛宁把最后一块蒸鸡夹到湘湘碗里,擦了擦手:“吃完咱们就回客栈了,早点休息,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叶清玉微微一愣,试探着地问:“娘子没有把握吗?”
“我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自信的,不过也不知道那位东家是什么脾气,兴许会有变故。”
“万一有变故,咱们怎么办呢?”
洛宁微微一笑:“咱们就在这家饭馆旁边支一个摊子卖吃食。”
支个摊子?
叶清玉心中不免担忧,可一想想今日吃到了蛋炒饭和杂酱面,又踏实了下来。
饭馆也好,小吃摊也罢,凭洛宁的手艺,不愁挣不到钱。
湘湘吃鸡吃得满脸油光,叶清玉一边给她擦着脸,一边悄悄打量着洛宁。
这位正房娘子一向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跟个锯嘴葫芦一样,没想到还精通厨艺,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虽说前路未卜,叶清玉还是庆幸自己选择跟着洛宁离开范家。
若留在范家,怕是喝两碗稀粥就早早睡下了,哪里能欣赏着长安城的夜景吃鸡吃蟹。
付过钱后,三人回到客栈。
这一晚洛宁因心里有事,睡得不算安稳,天亮的时候就自然醒了。
她带着他们仨在客栈楼下要了一碟劳丸和几个胡饼,又点了一盆莼菜汤。
吃了没多一会儿,罗掌柜就匆匆跑了过来。
洛宁放下筷子,还没开口询问,罗掌柜便道:“成了。”
他倒是个爽快人。
洛宁心中一松,忙起身迎他坐下,待他喝了碗水,方问:“掌柜,咱们这会儿就去拜见东家吗?”
“不急,”罗掌柜摆了摆手,“东家上午都忙着呢,商会一摊子事还有自家的铺子。等到他用过午饭小憩的时候,再去跟他提饭馆的事。”
“好。”
洛宁倒是很理解。
搁现代人家就是温氏集团董事长、首都知名企业家,别说一个无名小卒了,就算是商业会面也得找秘书预约。
她昨儿提出来,今日就能见,是罗掌柜靠着老员工的脸面走门路了。
罗掌柜交代完匆匆走了,说中午再来。
吃了早饭,洛宁没出去闲逛,她坐在客栈的窗边,静静注视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摊贩和行人,在脑中慢慢构想着接受饭馆之后改如何调整店面。
刚开始当然是以面食为主,兼做几样小菜。
长安本地面食多是汤面,再进行不同的搭配,阳春面是放猪油葱花,亲子面是放鸡肉鸡蛋,另外还有放羊肉和鸭肉的。
她要差异化竞争,这几样当然是不做了,杂酱面可以做带汤和不带汤的,牛肉面是做不了了,不过猪肝面和肥肠面可以安排一下,再加上……油泼面。
对,现代西安人那么爱吃油泼面,唐代长安人应该也会喜欢,可以安排一下。
至于每样定价多少,成本多少,一天卖多少碗能保本,多少碗能盈利,她没有细算,等到拿下饭馆,再跟罗掌柜一起研究吧。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叶清玉和湘湘。
“方才湘湘闹着要吃糜糕,我多买了一份,娘子吃一些再去办正事吧。”
“多谢。”
大企业家事务繁忙,未必去了就能见到,填饱肚子再过去,省得一会儿闹出洋相。
糜糕其实就是米糕,拿米浆蒸出来的点心,洛宁吃了三块糜糕,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罗掌柜终于来了。
两人出了怀远坊往西走,过了街口就到了光德坊。
虽说都是临近西市,光德坊这边明显比怀远坊安静整洁许多,路边停着的马车比寻常雇的车都大一圈,一看就是高端住宅区。
往坊里走了一段,罗掌柜道:“就是这里了。”说着就上前叩门。
一个门房探出头来,见是罗掌柜,没多问就让他们进去了。
“在这里等着吧,郎君空了会派人。”
“好。”
略微站了一会儿,有婢女领着他们往里去了。
古代商人地位不高,因此温家前院不算大,但洛宁看得出,布置得十分雅致讲究。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的面积是前院的两倍不止,有假山,有水池,岸边摆着石桌石凳。
有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池边吃着新摘的樱桃,晒着太阳,姿态闲适。
那就是温二郎?
洛宁心神一凛,打起精神来。
“郎君,这位就是洛娘子。”
温二郎放下手中的樱桃,擦了擦手,侧过身来。
他比洛宁想象得要年轻,约莫比原主大三四岁的模样。
罗掌柜曾说他去过西域还下过南洋,没想到才二十多岁,想来十几岁就外出闯荡了。
“温郎君。”洛宁也上前见了礼。
温二郎打量了她片刻,径直开口:“昨日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