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子矛
“不可!”冬媪惊呼上前欲为赵佼遮护,却被武卒以戈枪挥退。
见此情形,赵佼心下洞然——这班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她手中长棍未收,垂眸看了一眼陈氏,目光如霜凛厉,旋即抬眸冷声对那校尉道,“不问曲直,不察缘由,只一眼,便叫人将我拿下......里州何时成了一方霸主了?”
“放肆!”那校尉佯装愠怒,“何来宵小,竟胆敢妄言!”他再度扬声叱道,“还不快将此祸乱里州的逆类拿下!”
话落之际,那班武卒持着长戈便欲上前。
“慢!”冬媪厉喝,“吴校尉,如今是我酒肆被毁,而此人正是我家少主,你若要抓拿,当是抓拿地上那个狂徒才是,何故要拿下我家女郎!”冬媪话头顿住,看向赵佼,见她这般‘胆大妄为’,低声劝慰道,“女公子!莫要莽撞啊!”
赵佼凝睇着眼前的校尉,暗忖片刻——她并非莽撞,只是欲知晓此处究竟是否像难云仙所言那般豪强与官相护。
她当即将那长棍收回,松开了陈氏。
胸口那沉闷移走,陈氏连忙大口喘气——他着实不曾想到一女郎的力劲居然这般大。
他捂着胸口起身,踉跄着退至那校尉身侧,指着赵佼道,“此人......”
话未竟,喉间蓦然涌起一股腥味,然胸臆间的闷痛未消。他指尖指着赵佼,却猛地呛出一口浊血,溅落于白雪之上。
陈氏看着自己呕出的血,霎时咬牙道,“我要状告此女,当街行暴,蹴人脊骨,虐我随从,毁我里州所护之序!”他嘶声裂目,“乃祸害我里州之逆类,当擒拿入狱!”
那校尉闻之,不过是嗤之以鼻,明显厌其多言,却仍回道,“此乃里州地界,是冤是罪,自有郡丞定夺!”遂向赵佼喝道,“如今彼人指实,你还欲狡辩?里州岂能容你这女流妄为!”他复声,“给我拿下!”
但见冬媪再欲阻拦,那校尉怒目扬声,“若再有阻拦者,同罪并罚!”
话音方落,那武卒当即上前直擒住赵佼双臂。
冬媪焦急满目,却见赵佼回眸一睇,她赫然顿住——那眸中分明递着‘且勿妄动’之意。
陈氏见赵佼被擒,竟忘了身上痛楚,妄欲上前还治其道。
然那校尉似不满陈氏所欲,当即阻止,“你要作甚!”
陈氏见他阻拦,自是不爽,回眸瞪他。不待他开口,那校尉却道,“你若没报官,那便是私事,你欲报私仇我亦不管你。可如今你既愿让公家插手,那便就是公事,公事便要公办。”
言讫,他大手一挥,示意让那班武卒将赵佼押回郡县,随即转身便离去,不予陈氏多言的之机。
望着那校尉的嘴脸,于陈氏无疑是怒火中烧。但现在首要之急事将那女郎关入牢狱,如此,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将此酒肆拿回。
先前那般举止是为拖延消耗,孰料这老妪竟真就寻来了靠山。
然陈氏仍是压不住心口那团火,立即叫停那校尉,“慢!”他赶忙着上前,挡于校尉身前,“校尉既要按律令行事,可莫要忘了,此人是犯了何事方能令校尉亲自抓拿!”他又趋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还有,此事归不归县令管,校尉亦要三思后行。”
郡县
赵佼被押直入内,从外携来的雪气自她鹤氅上褪去。她抬眸看着坐于上堂的郡县,神色未慌,步履却稳。校尉将人带至,立于正堂,只向郡丞略一拱手,“明府,此女于城内肆意行殴,出手伤人,还请郡丞定夺。”
郡丞乃中年,约莫是知命之年,颊有肉纹,俨然富裕,尤其是对比城外那些跪地求雪驱灾的百姓。然闻其校尉之言,那郡丞竟面露烦躁,“不过是一闹事的,何以要押来我郡县处?县令是死人吗?押去县衙啊!”
校尉闻之澹然道,“卑职将人押至郡县前,已然去过一趟县衙,县令推辞,‘此事涉及陈氏,非其所辖之事。’卑职只好将其带回郡县,请诣明府。”
话未竟,那郡丞本欲下意识地反驳,然经此校尉提至,他陡然一怔,似将那话头有噎回肚中。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赵佼,喝道,“好好的一女郎,不好生于家中闺阁待嫁,反出来行此悖逆之举。还令本郡丞多办一事,多解一举,你你你你你——”
赵佼跪于正堂,默然地闻其交谈。她只觉着,这校尉也好,郡丞也罢,一个心中是挂念着城中百姓的,而另一个则是对其百姓生死毫不在意的。
郡丞已似被一突如其来之事扰了心绪,当即挥手下令,“你们这群庸奴还愣于此作甚,将人带去牢狱关起来啊!”
校尉看看了赵佼,嚅嗫片刻,道,“可.....明府,您尚未谳审,未召证人,亦未得证辞——”
“审?!”闻其‘证人’二字,郡丞反叱,眼风倏落那校尉身上,“你可看看,你将此人带来时,为何不将陈氏一同带来?陈氏既不在,如何谳?人既未至,如何审?审不得,何来证辞!”
话未竟,那郡丞执起案上文书便砸过去,目如鹰隼,直钉校尉,“你再看看,如今何事最要紧,就一女郎之事你还要来麻烦我,本郡丞要你这校尉有何用!”
那文书摔落于校尉足侧。
校尉垂眸看了一眼,里头漏出‘流匪’二字很是醒目。一旁的赵佼亦斜目瞧了一眼,但见那校尉俯身拾起,心下赫然明了郡丞所虑之事。
“明府所言即是。”他朝着郡丞拱手,“卑职当立即将犯人押入牢狱,翌日再理。”
言讫,校尉默然退侧,示意那武卒将赵佼押下,关入牢狱。
寒气侵袭,雪气压阶,牢中阴寒暗湿,与外头相比,更多一层晦冷。赵佼被二卒挟着双臂,跟着牵头带路的校尉,步步深入。
未至拐角,便闻其铁索拖地之声。方望其拐角处左牢一厢,便见一老囚敞衣跛足,似不知寒冷,方见校尉,竟反执枷锁冲上前,那皲裂的胸口贴着带着寒气的铁牢门,高声呼冤。其声如夜枭,尤为凄凉。
方越拐角,未见右牢,里头的囚犯倒先见赵佼。观她鹤氅未褪,一身高门着装,反调笑,“嘿哟,瞧瞧,竟有一闺阁女郎为我等作伴来了!”
那囚犯忽地冲上前,将手伸出牢狱,欲趁机抓住她身上这身大氅,然那武卒眼疾手快,当即将赵佼望旁处一带,令那囚犯抓了个空。
囚犯见落了寞,反啐一口唾沫,“既入了牢,便是犬羊臭腐,竟还碰不得了?”
察觉至身后异样,那校尉回身一看,本以为这女郎会被此吓得哭喊,然回眸看去,却见赵佼不惊不怒,面色澹然。
校尉沉思刹那,便打开了旁侧空无一人的牢门。二卒趁机将人推入牢内,校尉亦入内,正欲问上几句话,但见赵佼就隅席坐,理袂扫尘,不慌不忙地抬眸与其对视。
见她这般,那校尉连话亦问不出口,立即退出去将门关上。正欲离去,方行两步罢,便闻其牢中女郎开口,“不知校尉是觉得我此事大,抑或是城外闹匪之事大呢?”
校尉闻言,足下一滞,偏首看去,默然对望。
赵佼亦然,“我原以为,此城中已被刑拘蠹虫侵其所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