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白色哨鸽盘旋于空。
帝国皇宫的一隅,冬青灌木丛剪裁成森林迷宫。有人在奔跑。
黑白相间的长发飞舞,身姿矫捷,像只黑白斑点的猎豹在跑。
冬庭跑在迷宫旁的小道上,长发飘舞。
眼前迷宫到了尽头的拐角处,她一个大跳,日光明晃晃地,脚步落下时,少校仿佛把光影踩在脚下。
“天火掠夺者”雕像前,有人立着。
冬庭快步上前,表情雀跃,抬手搭他的肩膀:“上将!”
来人戴着军帽,头发一丝不苟地收拢到帽里。
他黑色长礼服镶嵌鎏金滚边,肩章承托无数功勋。从肩到腰,暗红星辰元素编织的腰带倾斜,锁扣别在腰侧,勾勒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
黑手套裹住指节,高筒黑色皮靴裹住结实的大腿。
从衣着到表情,来人都肃冷沉静,独属于军人的凛冽锋利。
面对少校的冒犯,辛燃上将的鲜红眼瞳一瞥,落在肩上那只逾越的手掌。
他没有应声,但也没有谴责。
见状,冬庭胆子更大。趁着四下少人,她大胆喊道:“老爹——”
辛燃上将略一点头。
“情况还好?”
辛燃问话简练。
冬庭即刻意会,将斯卡安陆星球的和平协议过程娓娓道来。
主要是分析帝国局势、以及协议中联盟能得到的利益。
“斯卡安陆星球双方用部分矿产经营权,换联邦军团、帝国两方为他们修复首都、建造土木等。”
“我得矿,他得物,算是一种合作互赢。”
对于少校的汇报,辛燃上将默然听着,最后发问。
“这次大皇子没有插手?”
“他到达前,我已经发终端给他分析利害。大致就是‘帝国用大炮轰蚊子’‘赢了也只是消耗他所属兵力’。”
冬庭说得轻描淡写,红瞳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叹口气,承认道:“好好好,我是借此帮小皇子提升了点名望。”
“总之,联邦、帝国得到利益,大皇子展示无形的威望地位,小皇子伊连他获得一点星际名望。谁都不白来。” 少校干脆地摊手。
嗯了一声,辛燃上将没再说话。
副官亚里安捧着一束花过来,递给长官。他接过。
白色小花花瓣纤薄,鹅黄的花心,成团拥簇着绽放,素雅轻盈。
素雅花朵重叠,用银色丝带扎束。小花清雅素白,叫玛格丽特。
待副官退开,冬庭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淡薄花瓣。
一触即,红瞳盯了过来。
“以前随处可以见到这花,在路边、山坡上、家乡的……”
她说着,吞下最后的地点。
家乡这个词,离冬庭太远了。
“我已经忘了自己的出生地了。”她淡然说道。
上将的红瞳闪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弯腰把花束放在雕像的台阶前,站起身时,与养女一同仰头看着眼前的雕像。
“天火掠夺者”陆娜,雕像光洁如初。
她张开双臂,一手高举利剑,一手直指远方。
日光如箭矢,明晃晃地扎进冬庭的眼睛。
于是她看不见陆娜少将的表情,喃喃道:“那时候,看到我,妈妈她在想什么呢?”
八岁的小女孩光脚站在雪地里,饿得佝偻着背,衣不蔽体。
黑发脏兮兮的,已经夹杂着未老先衰的少许白发。
对于故乡,冬庭能想起来的,只有当时幼小的自己。
以及那些又冷又饿,最后麻木到没有知觉的状态。
“妈妈第一次抱我时,我像根焉巴的葱一样软下去。”
冬庭语气带笑。
在此之前,她没有被人拥抱过。
在被抱住的那一瞬,八岁的她不能理解这是什么,只感觉别扭,想要挣扎,却本能地软化了。
过去的话语,冬庭已经忘记。
她只记得寒冬飞絮中的呼吸,以及妈妈陆娜温热的体温。
辛燃望着雕像,长久沉默。
良久,他开口道:“那时候的陆娜少将,只会心疼你。”
“因为我叫她妈妈?”
仿佛喃喃自语,冬庭没有期待谁来回答。
毒辣的日光如箭矢,扎穿她黑色的眼睛。
瞳仁黑洞洞的,像是已盲者迷失在过去里。
轻风吹拂,名为玛格丽特的素白小花在雕像台阶前,枝叶微微摇摆。
两人无言,像是沉默的祭奠,而岁月无声。
日光悄然移动。
它不再炙热,只有余温。已经是下午,上将率先动了起来。
“我走了。”
辛燃上将开口道。
他是联盟上将,申请特批才得以来到帝国,自然不能逗留太久。
闻言,冬庭默默点头。
上将转身,又扭过脸看向原处的少校。
他黑发红瞳,身材高挺,浑身黑色如素缟,手指与大腿都被黑色皮革裹住,有种难言的禁欲。
"无论你在哪,始终是第五军团的人。有事大胆去做。"
这样一个人离开前,板着张死人脸,说了这样保护的言语。
冬庭很难形容此时的感受。
受宠若惊?震撼冲击?
或者两者皆是。
很快,□□的少校醒悟过来,反问道:“因为我是妈妈的孩子吗?”
“因为,你也是我的养女。”
最后,辛燃只是静静答道。
冬庭由衷笑了一下。
她点点头,语调轻快:“我明白了。”
临近傍晚,白色哨鸽盘旋回绕。
洁白羽翅扑扇,荡荡悠悠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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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灯火,一盏盏点亮。
像是烛火,明晃晃的,等着许愿者说出心愿,吹灭它期待愿望实现。
想到这,小皇子的手指蜷缩了下。
他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愿望是否会实现。
在这个皇宫里,他始终没有权力。
然而……卑微者,除了痛苦,也该有发声的权利。
这是小皇子亲身经经历后领悟到的道理。
“殿下,请您坐这里。”
大公的贴身内侍恭敬道。
小皇子脚步一顿。
按照惯例,他坐宴会末尾座位,而今日,父亲贴身内侍,却邀请他坐主位旁边。
伊连有些忐忑。
众目睽睽下,他微微颔首,脚步轻轻,走到主位旁。
内侍为他拉开座位,他拢住华服衣摆,静静坐了下去。
灯火璀璨,明亮如白昼。
窗外有阴影落下,定睛一看,是白鸽落下的羽毛。白色羽毛悠悠荡荡地落下来,像是一朵飘落的白花。
这时候的冬庭,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