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虚实之间
接下来的日子,夏疏晚像是从一场睡了很久的梦里醒来,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不切实际。
可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触感是真实的,自己确确实实如同脑海中的声音一样,和木清玄住在一起。
不知为何,身上各处都慢慢传来痛感,可又没办法很好的掌控自己的身体,以至于轻微碰到桌边也会有剧痛从骨子里传来,自她醒来后不管到哪里,都是木清玄当了行走的轮椅,抱着她去到这府中的各处。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木清玄看向她时总是眉眼弯弯,说话的时候音调柔情似水般拂过耳廓,对她的要求也从不拒绝,细致入微地照顾她生活的方方面面,没什么奇怪的,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同,是哪里?
身上的淤青,夏疏晚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木清玄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胡乱的猜想,木清玄也从来不反驳,偶尔对上他的视线,总感觉他眼里看着的是另一个人。
按理说自己住在这里已有许多时日,自己却对府中半分不熟,宅中的景致和镇国公府是很像,修竹映影,池鱼阑干,夏疏晚却觉得陌生得像是第一次来。每每吃饭的桌上,只有她和木清玄两人一起,可她想不起来之前有这般和他这样共处的时光……她有好多问题想问木清玄,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问起
夏疏晚能感觉到她忘了点什么,关于爱与她相贴的木清玄,关于来给她治病又常常凝视她的沈大人,关于一听到她的声音就不禁害怕到抗拒的晓梨,还有一个隐约的身影,在紫藤花下弹琴的人,还有……她自己……
夏疏晚想不明白的事很多,木清玄让她头痛就不要去想,她一口答应,可每到夜里,她闻着房间里的淡淡香味,一阖眼,全是不断闪现的碎片般的画面,如此这般往复,每日清晨她总是觉得身心俱疲。
偶有恍惚之间,夏疏晚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和木清玄贴的这样近。可身体是不会说谎的,她并不抗拒木清玄的接近,习惯之后甚至很喜欢让木清玄身上的香缠绕在自己身上。木清玄常常逗弄她,挠的她心痒痒,脸和耳朵也跟着升温。
但他不愿意同自己同住一屋,不是那样的事都做过了吗?夏疏晚不明白,若是说做过了……其实她也完全没了印象……不过自己忘的也不止这一件事,夏疏晚每次有疑惑都很快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唯独木清玄,她喜欢他,那他呢?夏疏晚渐渐执着与获求这个问题的答案,她自己渐渐沉浸在其中,而木清玄似乎从未正经说过他们之间要如何结尾。沈大人和挽歌都同她讲,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做什么……
可他不是连说都不愿意说吗?
抄写练字的时候,她曾写到这样的话: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
“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忧”
夏疏晚很喜欢这两句话,心里常常会反复念着,如同诵经一般。
可当木清玄真说了那一句娶她为妻,她却不知道如何回复了。
心动不息,怦然之后回到房间里,夏疏晚拿起自己的簪子在手中摩挲,房间里不知点的是什么香,那些回忆的碎片又争先恐后涌进她的脑海中。
她不想去理会,顺手又拿起一旁的臂钏,不小心摁到了开关,断刃划过她的手心,夏疏晚愣住了。鬼使神差般地,她转手握上簪子,血,从簪子下渗出来,这样的场景,在哪儿也见过……
夜幕中的花园亭台,桌上的两碗苏式鲫鱼背面,不是第一次浮现这个片段了,拨开迷雾,眼前的男子,他……是谁来着?颜……颜公子……颜祁?
模糊的人一旦有了具体的名字,那段罗纱笼罩下的混沌也渐渐清晰起来,夏疏晚努力地梳理这一切,之前闪现的画面她也不再放在一旁。
未达境唯心,起种种分别。
达境唯心矣,分别即不生。
倘若我不是我呢?我是谁?人群熙熙攘攘的宁州城中,充满娘子们欢声笑语的芳庭院里,总是在暮色中的城外村庄里……与人绾发的每日,不慎落水的恐惧,被莫名禁闭的踏春宴……满怀歉意与她道歉的郡主,针对她的颜祁,以及各处诡异的颜府……那位万事妥当又媚眼如丝的尹管事,隐秘古怪的地下间,绳上挂着的丝丝缕缕的头发和挂着她和阿铃名字的木牌……
知见立知,既无明本。
绰绰烛光中,夏疏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有的问题得到了回答,随之也生出了更多的疑问。
木清玄,为何要这般待她?看她被蒙在鼓中还如此呆蠢地同他亲近,自己是他的宠物吗?以此逗趣?
这些天来自己做的事也全部留存在脑海中,夏疏晚不禁气自己竟也会如此这般依恋别人。
父母离世之后,自己瞒着阿铃一人做了后事,收拾了行当带阿铃跋山涉水来到宁州找到阿舅,这几年里,为了让日子过得舒坦些,她四处去做活,去学习一切能做的事,到了芳庭院,鸨婆子对她的心思更是一天天藏不住,几次三番安排客人堵了她,动手的自然不少,她只能取下簪子放在脖颈处作为威胁,她只有赌,这皇城里多的是人不把她这般女子的性命放在眼里……
许是爹娘在天有灵,她赌赢了,好不容易安生过到现在。及笄之后,旁的姑娘家都有上门说亲的媒婆,来自己家的唯有王婆,说的还是舅舅的亲。她心里知道,村里人顾忌她在芳庭院做工,不愿惹事上身,平日里看在舅舅的份上也从不提起,私下里不知道怎么说她。
夏疏晚对这些都不在意,一辈子不婚嫁也好,就让她这样陪着阿铃和阿舅就很好。在芳庭院听娘子们说得多了,她对男子本也没存有依靠的希冀,舅舅常常同她说,世间万事谁不是靠自己?
这一次,是她冒险了,可她是为了博一个可能,或许能知道杀害父母真凶的可能,她想过最坏的结果,无非丧命于此,如今这样的结果,不在她假定好的设想里,前几日在木清玄怀里亲昵得不行的人,仿佛是另一个人,不是她夏疏晚,她一时接受不了自己与旁人这般的亲近,只好偏执地把这一切的问题归在木清玄身上——明明他只要告诉她真相,那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也会很快清醒过来,不论是否得到消息,她都能妥善处理好一切。
她没办法再在这里待下去,多坐在这里一秒,同木清玄相处的回忆便会将她裹裹挟,使她淹没在木清玄温声细语的浪潮里。
……
要说气,或许更多的是气自己,和木清玄相处的回忆怎么也抹不去,每每想起来,夏疏晚的心总是砰砰跳个不停。木清玄来找她的时候,她全然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再是装模作样,她想她也没办法做到之前那般沉浸其中。
“夏姑娘,要不今夜先去歇息?我看你也很累了。”沈医郎见她默不出声坐在那儿出了神,脸颊不知为何一直红红的,不禁忧心道,“有什么事,不如我们明天再说?”
夏疏晚还想说些什么,正要开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引得她不断的干呕——她到现在也还没吃晚饭,胃里没有东西可吐。
“夏姑娘!”惠芊吃力扶着她的身体,避免她往桌角撞去,一边轻抚她的后背,试图让她舒服一些。
沈医郎去膳房,将晚间没吃完的饭菜赶紧热上,再端进来时,夏疏晚已经沉沉睡去了。
“沈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