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等待进入网审
苏若最终租下了码头旁一栋闲置已久的三层小楼。房东早已搬去主岛,整栋房子空置多年。顶层露台的防水层已经老化,朝海一侧的外墙也被潮湿的海风和盐雾侵蚀得斑斑驳驳。非追鲸季的租金原本就不高,房东听说她愿意负责修缮,又痛快地让了一些。签下租约那天,苏若拿着钥匙,站在一楼那扇正对海湾的大窗户前看了很久。
埃梅莱问她在看什么。
“我想把窗子再开大一些。”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一楼做咖啡厅和展厅,二楼留给摄影工作室,三楼等防水做好以后,再用来储物和休息。”
真正动手以后,苏若才发现,便宜的房租总要从别处补回来。她特意租了一辆小皮卡,与奥法花了整整两天,才将三层楼里的旧家具和杂物清理干净。铲掉发霉起翘的墙皮后,混凝土墙面上的渗水痕迹比预想中更严重;午后一场骤雨落下来,顶层天花板甚至同时洇开了三块深色水迹。岛上常住人口不多,熟练工人的工期排得很满,报价也远远超出她最初的预算。
能自己做的部分,苏若索性决定自己动手。铲墙皮、清理旧地砖、给锈蚀的钢制窗框除锈并不难,真正麻烦的是重做屋面防水、搬运装修材料和安装展示墙。咖啡馆开业以后,她还需要有人帮忙接待客人、整理照片和打理日常事务。于是,她在小楼门外贴了一张招聘启事:招聘一名助理,懂基础维修或咖啡制作优先,可提供临时住宿。
招聘启事贴出去三天,联系电话始终安安静静。
这天下午,苏若独自坐在几乎搬空的一楼,与国内一位从事室内艺术设计的朋友视频通话。她举着手机绕屋走了一圈,让镜头依次扫过裸露的混凝土梁柱、尚未翻新的旧地砖,以及几张用胶带贴在墙上、用来标记照片尺寸的白纸。
走到面海的窗前,她拉过一把露营椅坐下,将手机支在窗台上,让朋友也看见外面的海湾。
“这才三个月,我还以为你要闭关一两年再重出江湖呢。”朋友在屏幕那头笑她,“上次拉着我抱怨办展琐事太多的人是谁?”
“可能是被大海治好了,又开始好了伤疤忘了疼。”苏若也笑。最繁琐的经营许可已经递交,初步审核也顺利通过。后面纵然还有一大堆麻烦,她却并不害怕,身体里无端就有了一股力量支撑她往前冲。
“你真的准备让游客站在你的作品前拍照?”朋友在屏幕那头啧啧称奇,“上次有人建议给你的展览加个互动投影,你差点和布展团队吵起来。”
“这里和B市的美术馆不一样。”苏若用电容笔在平面图上画出一条动线,“那时候观众被关在没有窗户的白盒子里,我必须告诉他们从哪里开始看。可这间屋子推开门就是码头,窗外就是海。我没必要再把答案写满整个空间。”
“我以为你会觉得那种打卡式的艺术装置很随便呢。”
“不是随便。”苏若将身边的投影仪调整好角度,将一张Ever游过水母群的照片投影在空白主墙的位置上感受了一下效果,“我还是会决定他们先看见什么、最后带走什么。只是照片不必高高挂着,让人仰着头猜摄影师在想什么。客人可以坐下来喝咖啡,可以听鲸歌,也可以在喜欢的照片前留下自己的故事。”
朋友沉默几秒,笑了:“明白了。你没放弃解释权,只是终于肯给观众留一些参与的空间。”
“我本来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不近人情。”
“是吗?那你准备给打卡拍照的人留哪面墙?”
苏若抬起眼,看向那扇被海风吹得轻轻震动的旧窗:“不用特意留。大海就在窗外。”
屏幕那边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叹气:“行,这句话值一张飞往汤加的机票。开业时记得叫我。”
“那你得先等我把顶层的防水重做一遍。”苏若低头看了一眼预算表,“岛上能用的材料有限,照片冲印和展墙也比我预计的麻烦。很多设计可能都得改。”
话音刚落,电脑右上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苏若原本只随意扫了一眼,手中的笔却停了下来。她投稿的深海组照之前被一家大型摄影平台选作首页专题,一家即将推出水下摄影设备的相机品牌因此联系上她,希望取得其中几张照片的线上使用权,并为她的首场海岛摄影展提供冲印、装裱和部分布展支持。
这并不是足以覆盖整间咖啡馆的巨额赞助,却恰好解决了她最棘手的问题。瓦瓦乌本地无法完成大幅艺术微喷,如果从海外自行制作和运输,费用几乎要吃掉她剩余预算的一半。
苏若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确认附件与品牌联系人都没有问题,才将屏幕转向朋友。
“看来防水还得靠我自己,照片墙有人帮忙了。”
她当即回复邮件,约定两天后进行线上会议。等消息发送成功,朋友感叹完她的好运,又说起自己最近接手的空中园林项目:“还是做自己的甲方舒服,至少不会有人半路跑出来,一句话推翻你所有的设计。”
“我一个小小的个体户,哪能跟你这个带着整个工作室的大设计师比?随便接个项目,就能养活几十号人。”
“什么大设计师。”朋友叹了口气,“不过是比较会认命的乙方罢了。”
小楼虚掩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耀眼的阳光一下子漫过旧地砖。
“请问,这里还在招助理吗?”
声音清澈而低缓,像一股清泉穿过空旷的房间。
“还在。”苏若朝门口看去,只看见一道过分高大的身影立在逆光里,“进来说吧。”
她结束视频通话,指了指对面窗边的露营椅。屋里的家具已经全部清空,这几把折叠椅还是奥法从家里借来的,平时供她们休息,没想到先派上了面试的用场。
来人走进屋内,反手轻轻合上门。随着刺目的阳光被挡在身后,他的模样终于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年轻男人,目测接近一米九。干净的白色T恤勾勒出结实的肩背与手臂,黑色短发还留着被海风吹乱的痕迹。他五官深邃,眉骨很高,本该显得凌厉,神情却安静得近乎无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种很少见的蓝灰色。窗外的光落进他的眼睛,颜色像被海水洗过,深处却沉静得看不见底。
苏若的指尖无意识地停在触控笔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想起了Ever。
这个联想实在毫无道理。她很快回过神,将视线再度投回到面前的电脑上,打开一份空白文档。
“先简单聊聊,可以吗?”
年轻人点头,在她对面坐下。那把低矮的露营椅被他的身高衬得格外局促,他不得不收拢长腿。
“姓名和年龄?”
“艾文,二十二岁。”
“是本地人吗?”
“我是汤加人。”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说法,“刚结束学业,打算用这一年四处走走,做些短工和义工。”
“在哪里读书?学什么专业?”
“学校在主岛,不太出名。我学的是声学工程。”
“声学?”苏若抬头看了他一眼,“前途远大的工程师?来咖啡馆工作,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艾文并不尴尬:“我可以搬东西,也会修一些简单的设备。招聘启事上写了,这些也算需要。”
苏若看了一眼他结实的手臂,不得不承认,这份自我评价颇有说服力。
“会做咖啡吗?”
“不会。”
“用过电钻和打磨机?”
“可以学。”
“接待客人呢?”
艾文认真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