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第 56 章
“他撕了我写给阿父阿母的信，与我歇斯底里地争吵，将我关起来，一开始在宫外，后来，是在宫中的金屋殿。遣了几乎半个皇城的禁卫看着我，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老将军猛得站起身，“竖子尔敢！”
怒气喷发，那架势，竟是要寻刀剑立刻冲出去。
“阿爹。”
司檀缨唤了一声。
老将军困兽般在在原地走了两圈，咬着牙坐下。
司檀缨看着父亲，心绪克制不住，咳了两声，往前。
司绥远扶住女儿，被女儿紧紧攥住手。女儿的手还和小时候一样，极柔软，他从小捧到大地呵护，此刻，却看着她这般虚弱地、乞求。
“女儿求阿爹。女儿说完之前，您莫要出这个屋子。”
“好，好……”司绥远心如刀割，真是恨不得转身踹出门去，将那厮扭着押到榻前。
更想好好问问先帝，他儿子这样对待他女儿，该不该千刀万剐！
司檀缨稳了稳呼吸，攥着父亲的手没有松开。
她真像个刽子手，剖开回忆，杀死自己，也杀死父亲的心。
……亦有种痛快，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将所有，一字不落地如实说出。
任性地，不去想后果。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金屋殿，是极早以前，早到我还不识得他的时候，他便开始建的。他那么早，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得到我了。”
“那时，他刚登基，朝局不稳，他怕我逃走，便将我关在金屋殿，禁军日夜看守不够，他除去上朝、处理政事，剩下的时间，都亲自看着我。”
“我自然是要逃的。”
“我试了好多次……”
她攥着父亲的手，感觉到父亲气得忍不住在发抖，可没有打断她，她便继续说。
司绥远气到极致，脑海中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此刻才算真正明白，为何女儿说的，是仇。若只是被欺负了一时气愤，冲动之下出了气便也出了。
可若是仇，便要报仇。
报仇，自然得冷静的头脑步步筹谋。
便如当年攻打蚩炀，蚩炀侵犯大成几十几百年，积累下的血海深仇数不胜数，靠头脑发热一腔孤勇，可端不了蚩炀人的老巢。
司檀缨咬唇，她已经没那么在乎，可每次回忆，依旧感到难以忍受的痛。
好像深入在骨血里，刀刀刻在肺腑，这一辈子，都抹不掉，也淡不去。
“……试到后来，真的有几次快要逃出去。女儿推演过千万次，出宫后，该怎么躲避追兵，怎样出城拿到路引。怎么越过千山万水，到您和阿娘身边。”
“我都想好了……”
司绥远想到后来女儿去寻他……那时，他还曾责怪女儿不好好待在京城，四处乱跑，却不知……心滴血般，恨意自肺腑翻涌。
老将军眼神冰冷，看向屋外。
司檀缨笑了一声。
笑曾经自己的天真。
“可自然是不成的。”
“宫中处处守卫，我又被那般严密看守，自然毫无意外被捉了回去。他恨极了，说，要打断我的双腿，让我再也跑不了。”
“最终没下得去手，他想了新的法子，用玄铁链将我栓了起来。”
司檀缨话语顿了下，“阿爹。”
老将军神色中隐见战场上的血雨腥风，看向女儿的眼神柔软，抚了抚女儿的发。
司檀缨湿了眼眶。
司绥远：“无事，继续说。”
父亲这样的眼神里，司檀缨的心防轰然倒塌，她深深吸气，克制不住浑身发抖。
“……女儿真的好恨。”
“他将我关起来，我怎么逃都逃不走，后来被拴上链子……金屋殿很大，可我能活动的地方只有那么小小一方，没有自由、没有尊严，像勾栏里的妓子一样，他想来便来，想走就走……女儿，无数次，想到死。”
她的声音安静下来，带着宿命般的死寂，“可……我竟然，有了身孕。”
“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有想过了结自己，也了结那个孩子。”
“但，孩子慢慢有了心跳，慢慢地，在我的肚子里，会动了。那么鲜活，我每一天都能感受到，我怎么忍心……”
“……身子重了，夜里翻身都费劲，他见我没力气逃，放开了栓我的链子。”
“没有玄铁链，就有逃走的希望。”
“本来我打算，将安安也一并带走的。”
说到后来，语气似一抹幽魂，极轻地飘在半空。
“……生安安的时候，我痛了三日三夜，险些挺不过来……御医施针，灌参汤，女医按着我的肚子，用各样的法子将意识硬生生吊在那里，尝着生不如死的痛……血，湿了半张床榻。”
“我似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又好像只是幻觉。”
“再醒来，他告诉我，安安死了。”
她看向阿爹，面色极白，眼前模糊，“我不信他……但后来，我寻到了安安的尸首。那尸首很小，通体暗紫，我问了，这样的孩子，是因为生产太久，活活憋死的。”
她歪了歪脑袋，“可他关着我，困着我，甚至拿链子拴着我，我身子一直不好，又哪里来的力气呢。”
“从那时候，我才真正，恨不得他死。”
“我想尽办法，一面哄着他，一面利用身边所有人，尤其是先太后，她也不想我在宫中……最终，趁他出征之时，我逃了出去。”
话说完，她顿了好久，才攒够力气，说下一句。
“……这就是为什么，他百般针对将军府，压制二位兄长，也是为什么，我必须再次入宫。”
“女儿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拖累将军府。女儿想自己亲手，将过去种种，尽数报复回去。”
老将军一把将女儿抱入怀中。
心被油火煎着，彻骨的恨意弥漫。
他这一辈子，从不曾对某个人，如现在这般恨不得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这是他捧在心上，疼了一辈子的女儿啊！
女儿在家中最小，他知道自己偏心，每每耳提面命，要两个儿子好生疼惜妹妹。从小到大，他虽表面严厉，却从不曾真正罚过女儿一回。
但凡女儿想要的，哪怕只是随意说上一句，他也总想方设法让女儿如愿。
两个哥哥更是由衷爱护，他训人的时候，都敢顶撞护着妹妹。
他知道宫中复杂，争斗不休，他得了这个女儿的时候，就向先帝讨了恩典，免去将来女儿或聘作皇家妇，或选妃入宫，当初这个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