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断头
明州与无量山相隔千里,崔珩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不过两日便看到了那熟悉的山门。
她走得急,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还沾着姚亦青的血,一身红衣被/干涸的血迹染成了暗红色。她手持长剑,背上还背着一把大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了山。
见她形容狼狈,刚进山门时便有个弟子上前询问,崔珩认出这是她当洒扫弟子时的室友,可她抽出长剑,二话不说便持剑向那洒扫弟子挥去。
这洒扫弟子修为低微,被一剑划伤了手臂,立刻疼得面色发白。她心知自己拦不住崔珩,只好立刻上报给管事,没过多久,便有几个弟子赶到了山门处。
崔珩心里清楚,她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对上这么多无量山弟子,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可她胜在药多,她的药囊里满满当当地装着不少灵药,有谢相言在药囊提前备下的,也有温时晦之前给她的,这些灵药她平时都舍不得吃,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把好剑,寻常修士一般用不起品阶这么高的剑,在这把剑的加持下,她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想到这里,崔珩握紧了手中长剑,一步一步地沿着山道朝山上走去,无论是谁挡在她的面前,都会被她一剑挥开。
见崔珩什么都不说,只是闷着头往山上冲,匆匆赶来的无量山弟子们对视一眼,也不再手下留情,纷纷手持长剑朝她斩去。他们叫嚣着让崔珩停下,问她知不知道这是何处,为何执意上山,又问她是不是哑巴,怎么一言不发。
数不尽的剑刃落在崔珩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那些伤口很深,翻开的皮肉下露出洁白的骨骼,随后又被血液染得鲜红。
身上的剧痛和失血过度导致崔珩有些脱力,她在药囊中掏了掏,抓起一把丹药便往嘴里塞。
药效上涌,崔珩觉得好受了一些,于是便继续抬起手中的剑,见谁砍谁。见她这副不要命的打法,弟子们俱是一惊,下手便更是发狠。有的弟子似乎回过神来,对崔珩施了定身咒,可不知是她方才吃的哪种药起了效果,这咒语竟然对她无用。
郑媛清本是被叫来帮忙的,可她刚到此处,就看到那个浑身是血、已经被砍得不成人样的少女,于是忍不住失声尖叫:“崔珩!?”
崔珩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她表情木然,只知道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剑。她明明听到有人叫她,却还是下意识挥剑砍去,硬生生地在郑媛清手背上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
“嘶——崔珩,是我啊!我是郑媛清!”郑媛清痛得眉头紧皱,她想拦下崔珩,想让她清醒一点,却又不敢上前。
崔珩的喉咙有些干涩,她一剑将郑媛清挥开,哑声说道:“滚开。”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找谁,便只好往上走。
刚来无量山的时候,崔珩每日都会拿着扫帚,沿着山道扫上几个来回,就连掉落的树叶都要仔仔细细地扫到一边,可现在山道上全是她的血,想必洒扫弟子明日要费些心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齐凌站在山道旁,他愣愣地看着崔珩,满脸惊愕。他好不容易才解除了禁足,现下急着来看热闹,却没想到刚到这里,便听到有人管那满身是血的少女叫崔珩。
眼前之人,竟然就是崔珩师姐?
齐凌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崔珩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走到哪里,哪里便会留下一小滩鲜血。身后一剑袭来捅入她的脊背,崔珩却只是一个踉跄,随即又胡乱往嘴里塞上几颗丹药,反手向后砍去。霸道的药性顺着经脉游走,不仅压住了伤口处的剧痛,还让崔珩的精神高度兴奋,反击的速度越来越快。
崔珩抹了一把眼睫上的鲜血,她放弃了从谢相言那里学来的所有招式,也不再防御,手起剑落间尽是以命搏命的架势。哪怕是身受重创,她却还是凭着这股狠劲杀到了半山腰。满地的鲜血也顺着她的足迹一路蜿蜒而上,随着她一路爬上了无量山。
魏拙得了消息赶到山腰处,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烈的场景。崔珩浑身是血,让人看不清面容,她几乎被捅成了筛子,右脚也有些跛,像是被挑断了脚筋,比起人,她更像是一具挂着摇摇欲坠皮肉的骨架。
见魏拙御剑而来,齐凌心头一惊,生怕魏拙对崔珩下手。于是他想都没想便冲到崔珩身前,拉着她的手腕,语气焦灼地低声说道:“师姐,师叔祖来了,你快跟我走,我带你去找师尊!”
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突然闪到眼前,崔珩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淡淡开口:“我什么时候有你这么大的师弟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用力,便将长剑捅到了齐凌腹中,随后又将他的内丹搅得粉碎。齐凌本就毫无防备,根本来不及躲闪。他一脸难以置信,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像个虾子一样弯下了腰,将自己缩成一团。
突然间,一道青色的剑光从侧方袭来,只听一声利刃切割骨骼的脆响,崔珩持剑的右手便被从腕间生生斩落。那只断手连同长剑一同落到一旁,断肢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齐凌一脸。
魏拙是万万没想到,像崔珩这样毫无修为的人,竟然也能重伤无量山的弟子。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崔珩,也是第一次正眼看她。虽然崔珩的面容模糊不清,但魏拙总觉得她有些眼熟,却又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可既然他不记得,那就说明不重要。毕竟天下蝼蚁何其多,难道他每一只都要记得清清楚楚吗?
想到这里,魏拙的眸中寒光乍现,他不再迟疑,一剑挥出,干脆利落地斩断了崔珩的右手。
听到长剑落地的当啷声,崔珩机械地转了转眼珠,望向那柄赤红长剑。那是谢相言送给她的,刚收到的时候她可宝贝那剑了,天天拿着去饭堂炫耀,可此时这剑却沾着她的血,又插到了泥里,早就脏得不成样子。
见崔珩被缴了械,弟子们便停止了攻击,他们站到山路两侧,给魏拙让出一条道来。
魏拙的目光扫过那些受了伤的弟子们,语气尽是不耐:“一群废物。”
随后他又瞥向腹部被贯穿、面色惨白的齐凌,不禁眉头紧皱。
见魏拙动怒,众人皆是垂着头不敢与他直视,唯有齐凌怔怔地抬着头。在与魏拙对视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魏拙眉间拢着黑气,眼底也闪过一丝暗红,分明是走火入魔之兆。
齐凌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寒意,他瞳孔一缩,下意识便要惊叫出声,可魏拙不过淡淡一瞥,便骇得他闭上了嘴,将惊惧死死压在心底。
魏拙师叔祖屡次提点师尊,可没想到,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