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慕琢城(三)
直到两人带着身家跟着廖枕持走进廖府,步柏连还在哄人。
佑离岸早熟,平日又闷着一张脸,不大叫人看得出情绪。周围的几个人见他面色如常的,也未曾觉得他有什么不同。可是步柏连瞥眼一看,就知道是在和自己怄气。
这含着怨气的背影一瞧,到是让步柏连想起来无尽藏的年宴。
小崽子们要上台展示所学,有些不愿意的冷脸上去了,能一生气一周两周不理自家师尊的。
那时候看戏看得热闹,也没从那些个师尊手上学会个哄孩子的一招半式,眼下终于作到自己身上了,才开始病急乱投医。
这几个月里,因着步柏连心大,招惹了人自己反思也反思不了多久,再加上每次都很轻松的哄好了人,于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佑离岸这样的闷气生的不少,叶障都收到了自己这个师兄好几封求救信。
然而人家师徒母慈子孝的,对于负霜鸟送的问题闻所未闻。惹人生气又实在是步柏连的天赋异禀,一路走来都不知道惹了佑离岸多少次。
带着生人进了廖府,需要请示家主,以示对客人的重视。廖枕持先带着他们去了待客厅,府中的侍从立刻将茶水奉上来。
佑离岸看见几位侍从上前来时走路的步调都是规矩统一的。便是在还月州的叶家呆的那几日,也没见过这般架势。
廖家看着是一个非常不拘小节的家族,其实少年意气中,处处透露着古板的规矩。
廖枕持:“你们且稍等片刻,我去请父亲母亲来一下。”
暂且安顿了步柏连等人后,廖枕持带着几人离开正厅,一时间正厅只余步柏连和佑离岸两人。
步柏连凑上去揽过闷着脾气的小弟子:“怎么了,还在生气?”
“没有。”佑离岸平静的回答道,他眼睛低下去,满目锦纱。
师尊今天穿得衣服,是他昨日晚上整理好,放在师尊床头的。
这衣服平日顺滑的贴着身体,又质地轻盈,旁的人看不出这其实中间锦带是很大一簇。此番坐下来,却蓬散地堆叠在一起,像是坐在莲花上一样。
步柏连整个凑过来揽着人,若是佑离岸身量再单薄一点,恐怕都要被衣袖整个包裹住。
现在锦纱折叠着蒙在他的面前,佑离岸微微向后瞥眼,师尊的侧脸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纱中。
师尊搭在他左肩,手按在脸旁,袖间间淡淡幽莲香味涌动。
这香味轻易不能察觉,平日哪怕是极近的身侧也闻不到。只有在此时,被揽住,被贴住时——
他垂下眼睑。
暗香浮动。
这股香味会沾在换下的衣物间,他收好旧衣去洗时,总会反复摩挲。
洗不掉。
也拿不走。
佑离岸没有抵抗,悄悄地顺着师尊的力气埋进花中去。
“我不生气。师尊叫我这么做,自然有师尊的道理。”
步柏连好一番说辞这“懂事”孩子囫囵着堵了回去,心里不由的郁闷。
“小孩子原来是这么不禁玩的。还有什么招来着?这下可不好哄了……但是他到底在生气什么啊?”
廖家正厅。
“大公子,夫人和老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二公子只身在宗门那边求学,定会思念家人。所以一同前去,顺便住上一段时日。”
“一早就走了?”
闻言,廖枕持吃惊道:“怎么都不叫人与我知会一声?好让我送送他们。我并没跑远,就在城中啊!”
跟在廖枕持身后的廖究冷哼一声,想要说些什么,被旁边的人一肘击打在肋骨处,一阵剧痛痛的他的都喊不出声,于是被迫闭上了嘴。
廖承转了转手腕,他在酒楼里面吃饱了饭,现在浑身都是劲。
“也许是觉得大公子忙着要事,左右都是一家人,送来送去耽误了事情吧。”
侍女看着廖枕持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忍。小心翼翼地说道:“反正不过月余也就回来了。”
月余。
不是短的时间了。廖枕持抿嘴皱着眉。
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但是现在的慕涿城,廖家最近秘而不宣的弟子无故失踪之事父亲母亲也并不是不知情。
但还是直接走了。
难道当真一点也不想管了吗?
廖枕持握了握拳,没有说话。扭头见侍从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他,心里叹息温声安抚了几句,便遣散了一众人,叫几人去忙活自己的。
廖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捏着记录事情的本子来回看,似乎想要从里面看出来些什么。一抬眼就看见了自家少主脸色不对劲。
“大公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爷夫人和二公子如今都不在府内,怕是要月余才能回来。”
一旁的廖承木着声音重复了眼下即为不利的局面,廖远一听,脸色就变了。
这几个月里,廖家外门几个弟子陆续失踪。早在第一个兄弟失踪后的一段时日,他们就发现并上报到了内门。
但是不管发出了多少的信件,再怎么求外门的统领,统领都云淡风轻的表示已经告知家主,要求他们安安静静的等着那了无音讯的“自有安排”。
等着等着,一个月多过去,某日突然发现,第二位同伴已经好几日没来吃早饭了。几个人在惶惶不安中又半月过去,又消失了一个同伴。
这下他们再也无法忍耐这温水煎煮一般的等待了。埋伏在街上好几日,截下了单独出门除邪的廖大公子。这才知道,外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内门居然全然不知。
有人蓄谋暗杀廖家弟子,必然是要第一时间禀报家主。廖阵持当即便带着他们回去禀报。
廖远和廖承二人在厅外等候了半日,眼见着廖枕持进去半天也没有出来。只听见里面一声瓷器坠地的脆响。
外面的两人面面相觑,有些紧张的蹭着地面。原本因为找到廖大公子而激昂的心也重重坠沉,重新忐忑。一抬头,廖家大公子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额头有撞伤,却带着一脸自如的表情。
“我父亲说了,我们要先自己调查,等查出了眉目,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