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真心假意
因有些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直到日暮将近西沉的时候,裴瑀才从衙署出来。
天色暗得有些早,空气中有些湿润的气息,大约是今夜有雨。
想到白天出门时和二公主还算和谐的交流,裴瑀觉得或许的确是自己不该小人之心。
思及此,在回公主府之前,他还是特意转了一道,去了趟京城最出名的糕点铺子,包了一份这家最招牌的荷粉酥往回走。
先前柔筠说,二公主是喜欢吃这家的点心。
既然二公主先低头示好了态度,他也得做些什么聊表心意,才算有来有回。
裴瑀望了望天色,微微笑下,觉得有些阴沉的天气似乎也没那么令人心浮气躁。
他忽然想,或许就这样下去,他也真的是可以慢慢走出来,然后彻底放下的。
毕竟谎话若能说一辈子,也就成真了。
毕竟有的时候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总要能够坦然接受。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公主府,看到卫珂略显忐忑的脸色。
……
“近来听严嬷嬷说,你是不是光顾着办什么宴会,都没与清晏好好地相处。”
“倘若你要用这样的方式糊弄我老婆子,那祖母可是不认的。”
寿康宫内,太后对着一副不想听劝模样的赵允灵,也是头疼得紧。
好话歹话都说过了,能谈的条件也也都说得好好的,到底是亲生祖孙,太后也做不出以死相逼那等掉价的事来。
她之所以只催着赵允灵与裴瑀夜晚常宿在一起,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希望倘若幸运,他们小夫妻能尽快有个孩子。
只有如此,才有机会叫灵儿真的收心。
“皇祖母您就放心吧,我与裴瑀好着呢。”赵允灵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腰间玉佩上的流苏,心里想的都是白日张寻说与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敷衍着开口时,忍不住也露出些笑来,“只是我心情不好闹了些矛盾,今早我都与裴瑀道过歉了,您就别操心了,谁家夫妻之间还能没点烦心事呢?”
“当真?”太后目光略带狐疑。
“自然当真,我身边的人都看着的,不然您叫她们来问问看。”赵允灵是真道了歉,提起这茬十分理直气壮。
她这倒真不像是瞎说的样子。
“难为你还会道歉。”太后欣慰笑笑,语气适时透出暗示,“既然和好了,今晚便别与驸马再分院睡了,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整日都不温存的?”
赵允灵自然听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了,不大高兴:“我真不喜欢那档子事,感情又不是非要睡在一个屋子里才能有的,就不能不要吗?”
她和寻郎就未曾同住同睡过,不也一样感情甚笃直至如今?
可见感情这等事,皇祖母还是见解浅薄了些。
她身为公主什么没有,只要感情深厚,穷举子又如何,只要足够爱她、对她好就好,皇祖母偏要有那些门第的偏见,罔顾她自己的情感。
她就从未觉得寻郎是为了贪图富贵……
赵允灵停下念头,鼓了鼓嘴。
见她又要说这些任性的话,实则就是不满自己的安排,太后脸上闪过无奈。
“先前叫严嬷嬷给你的册子,你有没有好好看过?”
太后也是没法子了,赵允灵自幼丧母,没人教导她这些,只能她这个做祖母的多操些心。
“祖母也是与你推心置腹地说这些话,你身为公主,要什么没有,怎就偏偏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着?清晏那孩子瞧这就是个性子好,身体也好的,你便听祖母的,好好看看那册子,与驸马好好相处,别排斥这事,本是夫妻间水乳交融水到渠成的乐事,你一心排斥,倒叫自己不开心,又是何必呢?既然已经有了夫妻的名头,便先好好做这一年夫妻,好好理解祖母从前教与你的那些道理,一年的时间又不算长,到时候再有什么决定,到时候再做便是,祖母既然都有言在先,到时候便不会反悔,你又何必担心?”
自从太后做了决定要将自己与裴瑀的红线牵在一起,赵允灵便听不大进去祖母对自己的教导了。
但也不知为何,也许是今日的心情恰好,也许是今日祖母的语气与小时候一字一句教导自己如何走出没有母亲的自卑时耐心得相似,她竟难得的将太后的话听进了耳中。
只是还有些懵,好像这道理也似曾相识,好像容易理解,却不甚明晰。
太后看着她的神色,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祖母何曾害过你呢?祖母只是希望你明白,你是公主,有许多选择,也可以有许多经历,无论犯了什么错,遇了怎样不淑的人,都有祖母和你父皇,还有你的兄弟们在你身后替你看顾着,可以不怕遇到不好的事,也不怕做错了事。”
“要多见些人,多见些事,心里有了谱,才能真正过好你这一生,不要把眼光只局限在你当下得到的人事上。”
从小赵允灵在宫中长大,也许见过许多的金银财宝、雕梁画栋、香车宝马、阿谀奉承,但她始终活在宫里这些亲人的羽翼之下,并没真正见识过所谓的人心险恶。
太后并非不知道赵允灵被他们保护的太好,只是总觉得还没到时候,总觉得他们自己从前的路走得太过辛苦,便希望这样美好的小姑娘可以过的只有幸福,觉得他们可以将赵允灵的人生安排得很好,有能力永远将她护得很好。
比起没有选择的那许多人,这样的小公主已经足够幸运,只是出于长辈的私心,还是希望她能够活得更加幸运。
直到一个不小心,叫宫外心怀不轨的家伙轻易把单纯的小姑娘的心给骗了过去。
太后这时才发现,小姑娘早已生出了一颗同样有自己执念自由与飞翔的心,不想要他们事事安排妥当的保护了。
“祖母从来都没想用这桩婚姻来捆住你。”
……
言尽于此。
太后也不知道这番话孙女能够听进去多少,但是至少这时这刻,她还是希望孙女能够真的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
赵允灵的确不是特别明白太后话中的含义。
但是莫名的,这次对于太后非要自己今夜与裴瑀同宿的事,赵允灵从心底没有那么只想要与皇祖母对着干了。
……
“柔筠,本宫有一事实在好奇。”
回了公主府,赵允灵比着太后新送的几支金丝攒花珠钗在头上试了几回,最后因为心里有事而觉得无趣,抛开珠钗,支着下巴,迟疑地找柔筠打听。
“……那档子事,你尝试过了,真有皇祖母说的那么好?”
“奴婢……奴婢不知。”
今日太后对二公主说的那些话,柔筠也在边上都听到了,心中情绪万千。
太后当真是极宠爱二公主,也极用心的。
或许有些事情做的方法并不全对,但说的道理许多都是柔筠深以为然,羡慕但触不可及的。
所以虽然这几次的感受并算不上好,柔筠也并没有直白说不好,不想与太后的言语相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说法鼓舞了二公主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