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交代
晨光把商业街的石板路晒得泛着暖光,涂宝攥着皱巴巴的纸币站在原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太宰治,刚才还乱糟糟像麻团似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委屈、愧疚、担心弟弟的焦灼,混着昨晚没散干净的羞赧,一股脑全涌到嗓子眼了,眼眶一热,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太宰先生……”
他声音带着哭腔,软乎乎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又终于找到依靠的兔子。
太宰治本来还带着点捉狭的笑意,准备好好跟这只“睡完就跑还留补偿金”的小兔子算账,一看他掉眼泪,心瞬间就软了半截。
快速几步走过去,伸手把人捞进怀里,指尖顺着他的背轻轻拍,语气无奈又纵容:“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不抱还好,一抱,涂宝哭得更凶了。
脸埋在他风衣里,闻着熟悉的清冽皂角香,哽咽得话都说不连贯:
“小白……小白受伤了……他都不告诉我……我要去东京看他……”
“慢点说,不急。”
太宰治揉着他的发顶,指尖擦过他软乎乎的耳尖,“怎么伤的?重不重?”
“兔兔说他出任务的时候被咒灵划了,胳膊都吊起来了,还自己硬扛着不肯好好养。”
涂宝吸着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本来想预支工资买新干线票去……太宰先生,等我从东京回来,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昨晚的事……我、我会负责的!”
他说得认真,脸颊还泛着红晕,眼神却透着决绝,像只硬撑着要担事的小兔子。
太宰治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这小兔子转头就跑,还把床头那堆零钱当补偿,活像他是什么卖身的;笑的是他哭唧唧的,倒还记着“负责”两个字。
“就你那点工资,够赔什么的。”
他弹了弹涂宝的额头,语气散漫,“走吧,我开车送你去东京。坐新干线得晃两个多小时,等你到了,你弟弟伤口都该结痂了。”
“啊?”涂宝愣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不用去社里吗?国木田先生他们不是有事找你……”
“少废话。”太宰治转身往停车场走,顺手牵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稳稳的,“再磨叽就把你扔这儿自己跑着去。”
涂宝被他牵着走,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手腕一路暖到心口。他偷偷抬头看太宰治的侧脸,下颌线利落,神情平静,看不出有没有生气。
昨晚的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会真的还在生气吧?
车子驶上市郊快速路,窗外的风景飞快往后退。涂宝坐在副驾,手指抠着安全带扣,一路偷瞄旁边开车的人。
太宰治单手搭着车窗,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面的公路上,侧脸浸在阳光里,没什么表情。
“太宰先生,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涂宝小声问,耳朵尖都绷得紧紧的。
“你说呢?”太宰治瞥他一眼,嘴角勾了点极淡的弧度,“睡完就跑,还留一沓零钱在床头。涂宝小朋友把我当什么了?街边陪酒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涂宝立刻急了,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尖,“我就是……没脸见你。我知道之前你都拒绝我了,我还借着酒劲乱来,占你便宜……”
“我什么时候拒绝你了?”
太宰治打断他,车子刚好驶过隧道,光影明暗交错落在他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涂宝愣了愣:“就是在河边的樱花树底下……你说让我回去,说不想多我一个……”
“笨兔子。”太宰治低笑一声,车子驶出隧道,阳光重新落进来,他侧过头,鸢色的眼睛里盛着碎金似的光,“那是怕你跟着我危险。身边这些事沾着血,我不想把你卷进来。谁知道你转头就敢灌醉自己,还敢主动扑过来。”
涂宝的脸“唰”地红透了,埋着头半天说不出话。手指绞着安全带的边角,心里像揣了只蹦蹦跳跳的兔子,撞得心口发软。
所以……他不是不喜欢自己?
只是怕连累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车子就缓缓停在了涂白住的公寓楼下。
太宰治的手机恰好震起来,是国木田打来的,语气很急,隔着听筒都能听见翻文件的沙沙声:“太宰!港口那边有异动。乱步先生说对方目的不纯,你赶紧回来一趟!”
太宰治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果然还是忍不住钻出来搅局了。
“知道了,马上到。”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涂宝,“社里有事,我得回横滨。你上去吧,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好。”涂宝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扒着车窗叮嘱,“太宰先生,你注意安全。别又一个人往危险的地方冲。”
“放心。”太宰治冲他摆了摆手,看着他跑进公寓楼,直到三楼的窗户亮起暖黄的灯,才打了方向盘,掉头往横滨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公寓楼越来越小。他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眼神冷了几分。
也好。
涂宝不在横滨,他反倒能放开手脚。
省得总担心小兔子被流弹擦到。
涂宝咚咚咚敲了三分钟的门,里面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拉开一条缝,涂白穿着皱巴巴的黑色高领衫,左胳膊吊在脖子上,绷带从脖子绕到腋下,边缘还渗着点淡红的血印,脸色还有点苍白。看见门口的涂宝,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瞬间有点闪躲:“哥?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等着你瞒我到什么时候?”涂宝瞪他,眼眶又红了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外侧的绷带,“怎么伤的?深不深?有没有伤到肌腱?找的咒术师靠不靠谱?”
“哎呀没事没事。”
涂白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带上门,挠了挠后脑勺,“就是个准特级咒灵,躲的时候没留神划了一下,皮肉伤。医生说吊两周就好,我嫌麻烦,就自己在家养了。”
涂宝换了鞋进屋,扫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冷泡面,旁边扔着空了的矿泉水瓶,沙发上搭着没洗的外套,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自己凑活了好几天。
他眉头立刻皱起来:“你就天天吃这个?受伤了怎么能吃凉的?家里连口热汤都没有?”
他放下背包就往厨房走,拉开冰箱一看,空空荡荡,只剩几个鸡蛋和半颗蔫了的白菜。
“你看看你,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
涂宝一边系围裙一边数落,“我不走了,在这儿住几天,等你拆线了我再回横滨。”
涂白靠在厨房门口,挑眉看着他哥忙忙碌碌的背影,嘴角勾起:“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在横滨忙你的咖啡厅,还有空来管我?”
他嘴上调侃,心里却门儿清。
他哥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耳根还总泛着红,摆明是在横滨遇上什么事了,借着他受伤由头躲过来的。
躲就躲吧。东京咒术界最近任务虽杂,但都是些常规咒灵,总比横滨那些异能者火并的场面安稳。
涂宝煮上蔬菜粥,趁着间隙走到阳台,拨通了涂兔的越洋电话。
响了没几声那边就接了,涂兔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背景还有意大利清晨的鸟叫:“大哥?你到二哥那儿了吗?他怎么样啊?”
“到了,胳膊是皮肉伤,就是自己不好好吃饭,家里乱得像猪窝。”
涂宝放轻声音,靠在阳台栏杆上,往客厅方向瞥了一眼——涂白正蹲在茶几旁收拾泡面盒,背对着阳台,根本听不见这边的声音。
他又压低了些:“你也别总跟他置气,他也是怕我担心。你在那边也注意点,别总乱跑,阿纲工作忙,你别总给人家添麻烦。”
“知道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