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文涟漪
一路慢慢踱到房间,宣青山呆了神,伸出手想要推门,却如何也推不开,回神定睛一看,原来是推错了地方。
她叹一口气,气声几不可闻,推开了门踏进去,不料房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枫瑶?”
苏枫瑶表情严肃,不似之前寡淡,待宣青山走进房间,便掏了张黄纸出来摆在桌上。
宣青山眉头一跳,她低头看了看手心已经揉皱的信笺,一时没有伸出手去拿。
“这是什么?”
“你走之后,我去了一趟疙瘩山,这是我从那个老头那找出来的东西。”
“你为何去找他?”
虽然明知是因为魏轻舟,宣青山却不想听见答案似的转过了头去,似乎在赌气,心下又不禁猜测起来纸上的内容。
“和小师弟无关。”
她从未听见苏枫瑶如此严肃的语气,因而有些讶异,犹豫一刻,还是拿了过来展开。
“......苏州至真州转十万粮,数批折耗率皆相近,分别为永辰八年三月批、十月批,永辰九年四月批......。”
浓眉揉皱,宣青山完全没预料到纸上的内容,抬眼一看,苏枫瑶也正严肃的盯着她,复又低头往下读。
在这行字后面,有谁又用朱笔描上了一层小字:“苏州至真州,水路不过几日,怎会出现损耗相同的情况,实乃人祸。”她呢喃着苏州真州等字眼,眼睛虽然看进去了,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今将泗州仓库物资申领与别州对比,又拿来实物检查,货不对账,账上麻绳为丙等,入库确是甲等。或是桐油账上为百桶,仓库却短缺近二成。......”
读到这里,宣青山大抵是明白了,呼吸变得急促,嘴唇也抖起来,一张黄纸翻来覆去的看,最后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神情严肃的苏枫瑶。
“这......?”
“那老头是魏府管家,是被追杀逃亡至此,这纸上的内容,我想错不了。”
“所以......有人想要谋反?”
苏枫瑶垂了眸道:“丙等麻绳用于日常捆扎,粗韧即可,可甲等的品次,三股拧紧可是坚逾弓弦;至于生牛皮,也只用来防水,可采购的品级已经足以制作皮甲了。”
这一段话说出来,房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宣青山颤道:“师父知道?”
“他若知道,便不会让我来,但他有东西要给你,在他房间床头,有一个木制的匣子。”
“好。”
顿了片刻,宣青山没动,沉默片刻细声道:“魏轻舟会知道这件事吗?”
“......那管家说没告诉小师弟。”
“......为了他的安全吗,哈。”
冷哼一声,两人接连起了身,去了谢凌云的房间。
宣青山很快找到那个木匣,匣盒精美,却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大概放在床头下便没在碰过。
她小心翼翼拂去上面的灰尘,随后掀开了匣盖,里面是一封信笺。
嘴角一抽,她今天是再也不想看见任何信笺了。
苏枫瑶示意她拿出来看,宣青山将匣子放在桌上,随后拿出信笺,不料信笺下还有一个触手冰凉的物件。
是一只簪子。
一支很简单的扁身银簪,簪首呈如意云纹状,纹刻了些许鎏金。
脑内轰然一声,宣青山还没反应过来这簪子的主人是谁,泪已经落了下来。
她将簪子收在手心,将信笺翻过来,封口密实,没有被打开过,她想掀开小角顺势撕开信笺,可是手抖得如何也捏不起来,一时气恼得呜咽出声,泪落得像来得急的春雨。
苏枫瑶已悄悄退了出去。
终于她撕开信笺,颤抖着将信展开,迎面便是一纸温润,那字迹不急不缓,每一笔都留有余地,完全不像处在生死逃亡之际的人写出来的。
拇指轻轻抚上信角,那儿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
文涟漪。
正是她母亲。
为了不让泪打湿信笺,宣青山哭着边抬手胡乱擦着脸颊,边喘着泣声去看信上的内容。
...
苏枫瑶靠在树上,被阳光晃得微微眯了眼,于是又走到背阴处,可站在这她又能听见房内的哭声,复又转身待在了阳光处。
过了片刻,她算了算时间,便去敲门。
等了良久,屋内也没有动静,苏枫瑶便静静站着。
终于,门从内打开,宣青山脸颊泪痕未干,满是狼狈。
苏枫瑶抿抿嘴,轻轻走了上去,将她拥进怀里。
再分开时,宣青山已收拾好了心情,她抬手想擦掉脸上的泪,可发现衣袖已湿了大半,便直接揪过苏枫瑶的手腕,将眼泪尽数抹在了上面。
苏枫瑶只轻轻笑笑。
呼出一口气,宣青山大步走出房间,闭着眼站在了阳光下,微微仰起头。
“所以?”
她回头,阳光照在侧脸,将那琥珀色的凤眸里的坚毅显了形,宣青山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沉声道:“下山。”
她又扬了扬从魏府管家那儿拿到的黄纸,道:“这事不能坐视不理。”
“你要查,可有思路?”
“现在没有,但总会有,你要陪我。”
“好。查完之后呢?”
“入京。”
苏枫瑶这次没回答,只点了点头,握了握腰侧的剑便去牵马了。
宣青山半身立在阳光下,半身侧在阴影下,光影疏疏,天气似乎已经变热了一些。
想起母亲留下的信笺,宣青山蜷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