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捡人13
“江公子。”秦芝站在宋煜房门前轻喊。
“请进。”门内传来宋煜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
秦芝将手放在门上,稍一用力将其推开。
门内两人转头看她。
年轻公子笑得恣意,老者和善地看向秦芝。
老者面带歉意,率先开口:“唉,老夫近日实在极忙,自你拜我为师后,我还未来秦府教你什么。”
秦芝摇摇头,说道:“李公,本应当是学生去拜访您。”
“江公子都跟我说了,你无须再解释,对了,我听闻你今日是想问我何事?”
秦芝犹豫一下,走上前去拉开圆凳坐下,面容纠结,咀嚼着即将道出之语。
一旁的宋煜见状,体贴地问:“是否需要我回避?”
“无须。”秦芝回答很是干脆利落。
宋煜并非常人,见多识广,或许母亲的病症也能参考一二,何况他早就知道秦府发生的一切。
似是下定决心,秦芝转向李延,问道:“师父,不知道您是否见过,病人患疾多年,常年维持安稳,某一日却突然加重,不过几日便病故。”
闻言,宋煜看向秦芝。
李延捋着须,回答道:“这是常有的事,病人被药吊着可支撑许久,但大厦倾倒或许是一瞬的事,药效不再,内心无望,又或病情已然穷途末路。”
秦芝有些着急,身子向前探问道:“那如果,病人临去世前,身体上有奇异之状如何?”
“什么奇异之状?”李延有些迷惑。
“比如痢疾者突然头痛?伤寒者突然燥热?”秦芝语速变快,解释着自己所说的话。
李延明了,恍然大悟道:“老夫明白了,不过病重后亦会出现并发之症的情况。”
“我母亲当年心疾加重,骤然去世,可是在她去世前一日,除了咳血,身子表面浮现大面积的红疹,伴着紫斑,浑身剧痛,我翻遍医书,也不曾看到心疾之症会导致肌肤上的问题,郎中也未曾诊出什么其他病症,您见多识广,应当和解。”秦芝一口气说出一大段话,面色急切。
每说出一次母亲去世前的情况,秦芝都不自觉地想起当年,一向骄傲自矜的母亲露出那般痛苦哀求的神色,在床上挣扎着,祈求郎中给她一副毒药,好摆脱一切痛苦。
李延沉思片刻后说道:“说实话,行医这么久,我并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不过,人的五脏互通、经脉相连,某个部位加重后,引起其他部分的急症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李延的回答,秦芝最后一份希望破灭,支撑整个人的气息卸掉,面色灰白。
宋煜突然问道:“有无何物可诱发病症突然加重,比如药草之物?”
李延问道:“您是说人为导致?我早年间游历时,倒是有耳闻一些苗疆草药药效强悍,看似是一剂猛药,但过犹不及,一旦过量,则会致身死人亡。”
“可是,咱们这里很少会有苗疆之药,若有,也只是些温和常用的药草,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能够治你母亲的那一味苗药,而用药之人又恰好控制此药用量,不知不觉间杀人于无形。”李延犹疑道。
在另外两人思考时,秦芝却恍然大悟,整个人陷入巨大悲怆中。
当然有此人存在。
小时候,母亲刚刚得知父亲养了一房外室时,托人去调查过,那人原名叫阿千月,苗疆女子,居住中原多年后给改名——钱月。
后来,纵然母亲千不甘万不愿,父亲还是将其抬入府中做了姨娘,直到母亲去世,她顺理成章成为秦府主母,也就是秦芝现如今的继母。
但是因为钱月的外表并不甚像苗疆女子,与中原人无太大差异,所以极少有人知道她是苗疆而来。
若母亲的死真是人为干预导致,不难想到此人是谁,谁才是最终受益者。
可是,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就算有此猜测又怎样,秦芝没有任何证据,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药草导致母亲的死亡。
“我想我能猜到几分下药之人,只是并无完全把握,师父,您知道能引发那些症状的苗疆草药是何物么?”
李延面带愧疚地摇头:“老夫惭愧,涉猎的苗药并不多,并不知晓,待老夫回去后找些苗医书来看。”
秦芝的桃花眸中满是感激之色:“我本不愿烦扰师父,可这事对我极为重要,我怕我一人之力难以找到此药,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老师的帮助了。”
“你是我学生,此事又何足挂齿。”
“师父,恕我今日不能再陪您喝茶,我现下就要去寻这味药草。”秦芝迅速站起,眼中裹着焦灼,恨不得立刻冲出去。
李延点点头。
秦芝又草草看一眼宋煜,“江公子,那我先走了。”
未等宋煜应声,满揣着心事的秦芝便冲出房门,两脚急促地迈步走远,几乎要跑起来。
宋煜望着急性子的少女,眼中尽是无奈之色。
李延同样望着渐行渐远的秦芝,迷惑问道:“这秦府中竟然有精通苗药之人,真是卧虎藏龙,此人究竟是谁?”
宋煜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浅笑一声:“还能有谁?”
其话中含义如有所指。
他随后又对李延说:“让裴珩查一下那钱月的来头。”
……
这边秦芝加快脚步跑回了卧房,额上的汗珠滴答落下,发髻早已散落,发丝杂乱落在颊边,白色裙边沾满灰尘泥泞。
“小姐,你怎么了?”小井担忧地迎上前来。
“我无事。”秦芝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急匆匆地走向自己的书柜。
书柜深处是她不常看的一些冷门医书,其中就有一本讲常见苗药的书,只是被她放到书柜深处常年积灰。
小井进门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混乱的场景:秦芝盘腿坐在书柜前,同时打开书柜旁常年锁住的巨大楠木书箱,地上层层叠叠堆着一摞摞书,杂乱无章地四处放着,包围着正中间沉浸寻书的秦芝。
听到脚步声,秦芝头也不抬,说道:“小井,帮我找一下那本《苗药鉴》,就是墨色封皮、表面破破烂烂的那本。”
闻言,小井虽然奇怪,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