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深山幽谷
头顶上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
蔺稹酩先是轻轻地摸了摸,又不由自主加重些力道揉了下,才收回手。
柏卿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半天憋出一句:“谁让你摸的,没大没小!”
明明只大了一岁而已,且个子都没有蔺稹酩高,偏要摆出做哥哥的架子。
蔺稹酩看着他因为震惊而睁大的圆眼睛,微微鼓起的脸颊,指腹在掌心又摩挲了一下。
柏卿好一通批评,最后严肃道:“以后不许了。”
开什么玩笑,被一个小孩摸头,实在太有损威严了。
就算是龙傲天也不行。
“诶。”
柏卿说完,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看:“你有没有觉得,安静了好多?”
蔺稹酩看着他。
柏卿敲敲桌子:“我的鸟呢!”
——啾啾从进入凌轩殿起,直到方才,连一片羽毛都没看到。
两人对视一眼,皆站起身,往殿内走。
凌霄殿四通八达,稍微点名贵的东西早就被人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
柏卿人生地不熟,看看周围,问:“你对这里还有印象吗?”
蔺稹酩想了想,点头:“凌轩殿曾经四季如画,尤其春日,忧情谷里开满各种花草,莺鸟啼鸣。”
不难想象那是如何诗情画意,而如今却是这副荒芜景象。
柏卿不再接话,边走边喊:“啾啾。”
蔺稹酩仔细地检查过房梁、窗台以及其他可能藏鸟的地方,仍一无所获。
柏卿站在窗户旁,抬头看看天,怀疑道:“难道跑出去玩了。”
不可能啊,明明一会儿找不见柏卿就会着急地到处啾啾啾,黏人得很。
“若是不在殿内……”
蔺稹酩被他一提醒,好似想到什么:“有一条小径,通往山谷。”
两人又换了搜寻的地方,柏卿跟着蔺稹酩走来走去,穿过偏殿,又拐了几个角。
后者有时停下来辨认方向:“时间太久,那条路不一定还在。”
柏卿正好对忧情谷有些好奇:“无妨,就当饭后散步了。”
离忧情谷越近,耳边的呼啸风声便越清晰。
好在蔺稹酩记忆并未偏差,最终找到了入口。
两人顺着小径一路前行,两旁杂草丛生,枯枝碎石,日光照射下依旧显得阴冷,鬼影重重。
柏卿看着脚下的路,喃喃道:“如果是多年荒芜,这条路早就会被草盖住。”
而不是像他们走得这样轻松。
可见这里常有人来。
但,谁会来这里,来忧情谷又做什么呢?
蔺稹酩也想到这一点,两人顿时沉默不少,多了几分警惕。
绕过一丛荆棘后,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道倾斜山坡,一直往下延申到山谷腹地。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忧情谷,只是草木萧疏,格外凄寒。
要是谷内真如蔺稹酩口中繁花遍地,倒也算一个不错的观景台。
环视一圈,不远处树下一个黄色小影子格外与众不同,柏卿定睛一看:“啾啾!”
果然在这!
啾啾听到他的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然而越动力气越小,最后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啾”,好不可怜。
原本漂亮的羽毛也不蓬松了,乱糟糟了,看得柏卿心疼得不行。
他以为啾啾摔到翅膀了,赶紧往前走了两步,蔺稹酩却忽然伸手拦住:“等下。”
蔺稹酩神色凝重,一脚将几块石头踢开,显现出下面的阵法纹路:“这是阵眼。”
果然是关心则乱,两人从拐角处进来,便都踩进这个阵法当中。
然而柏卿动了动手脚,却并未感到有什么不适,蔺稹酩也同样如此。
再看看啾啾,动弹不得,明显不好受多了。
柏卿心中大概有了猜想。
看来这阵法对人无用,只会对灵兽起作用。
柏卿问:“谷中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蔺稹酩摇了摇头:“曾经只是一个闲暇去处,我母亲……喜欢研究花草。”
柏卿沉吟片刻,看着面前阵法,决定道:“先回去。”
贸然行事容易领盒饭。
他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块帕子,将地上的鸟接走。
啾啾缩在他手心里,恹恹的,都没有力气叫唤了。
两人一鸟返回主殿,打算给啾啾弄点水米补充体力,哪料到他们不过走开了一小会儿,殿内比方才热闹多了。
柏卿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
这还是刚才的凌轩殿吗!
柏即嵩带来了侍从十余人过来,满满几大箱子摆在一旁,装了衣裳、药材、丹药、法器……
正指挥着随从摆放物品,转头看到柏卿:“不是让你好好待着么?又跑哪去了。”
柏卿把手中的小团子举给他看:“救小鸟了。”
啾啾:“啾……”
柏卿难得说了回实话,柏即嵩瞥了一眼那只鸟,没放在心上:“你母亲出门会客,过几天再来看你。你每日记得按时服药,还要给家中报信。”
柏卿自然不能说不,点头后又问:“这些人……”
柏即嵩道:“凌霄殿的人不知你平常习惯,我不放心。他们都是从瑶光宫带来,有事也可以直接通报给我。”
懂了,人形监控呗。
柏卿不由叹气。
柏即嵩交代完,亲眼看着随从把柏卿的寝室到处收拾一遍,才勉强点头:“我先回宫,这里不比家中,你若是待腻,尽早回去。”
离开前又看了眼蔺稹酩,终究是没说什么。
人一走,柏卿顿时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让侍从给啾啾准备点吃的喝的。
蔺稹酩看着那些箱子:“你要在这里住多久?”
“看情况吧。”柏卿神秘地朝他眨眨眼睛:“这里有我的机缘。”
等什么时候开启新地图,就可以走了。
与柏卿的行李相比,蔺稹酩的东西格外少,几件常穿的衣衫,一把破剑,几乎就是全部家当了。
衬托之下,蔺稹酩更像是那个临时借住的人。
不过,来日方长。
作为龙傲天,以后的事情还多着呢。
.
凌轩殿够大,自然不必两人共挤一张床,而是一人一个寝宫。
夜晚临别前,柏卿对蔺稹酩弯弯眼睛:“晚安。”
他伸出手,敲了敲对方的脑袋:“晚上睡觉要盖被子,记住了吗。”
蔺稹酩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回屋后,柏卿又睡上了软软的被子和枕头,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滚了滚,开始查看自己的任务进度。
总百分点只上升了一点点。
好漫长,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不过转念一想,多活一天都算赚到,柏卿又高高兴兴地进入商城购物。
这次增加的任务点依旧不多,柏卿依旧一贫如洗。
他还想再购入上次的盲盒,然而翻来覆去都没有找到那个小锦囊,想来也许限购一次,只好作罢。
随后闭上眼睛安稳入睡。
月影幽幽。
本以为会一觉到天明,谁料夜半时柏卿忽然醒了。
他有些迷糊地翻了个身,正打算继续睡觉,耳边却传来隐隐哀嚎声。
那声音有些像风声,却更幽长尖锐,刺人的耳朵。
柏卿:“!”
柏卿睁大眼睛。
屋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静悄悄的,连烛火也不曾摇曳。
柏卿又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