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在送姹萝回去的途中,林镌一行人突然被许久不见的焉无咎拦住去路,他看起来十分不好,整个人颓废又邋遢,跟初见时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镌挑眉,他对这位即墨衡的好友印象可不算好,经过之前那两次恐吓,他居然还敢凑上来?林镌右手轮指,要不他干脆直接把人打晕,差人送回连星寨算了。
焉无咎被吓了两回,其实是有些怕林镌的,但为了好兄弟,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在他看见林镌脸上不怀好意的表情时,结结巴巴又语速极快道:“我,我,我就是来问问,那个姹萝姑娘,你有阿衡的消息吗?他失踪好久了。”
“他死了。”姹萝道,“杨珈芜抱着他跳崖了。”
“什么?”焉无咎难以置信,也顾不得害怕,疾步朝姹萝冲了过去。
寒光一闪,止住了焉无咎冲到姹萝面前的行动,一柄杀气腾腾的软剑隔绝了他二人接触的可能。
林镌不耐烦地“啧啧”两声,道:“臭死了,站远点。”
焉无咎咽了口唾沫,后退两步,着急道:“杨珈芜那点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杀得了阿衡?你在骗我对不都?”
姹萝冷嗤一声:“我也没说是杨珈芜杀了他吧,他那走火入魔的状况你不清楚?”
栾幼珊开口:“这位公子,即墨衡确实被杨珈芜抱着跳下悬崖了,我和师弟当时也在场,亲眼所见。”
燕惊桐也附和道:“是啊,那即墨衡走火入魔疯了,杨珈芜也走火入魔疯了。”
某种意义上,他们并没有说谎,不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两个少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春秋笔法嘛,大师兄教过。
焉无咎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失去好友的悲伤涌上心头,“怎么会?阿衡怎么会死了?不对……阿衡死了,姹萝你怎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阿衡他那么喜欢你!”过度的悲伤竟刺/激得他口不择言。
“呵!”林镌冷笑道,“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管不住胯/下二两肉的那种喜欢?死缠烂打不成,恼羞成怒动手的那种喜欢?他即墨衡配‘喜欢’这两个字吗?”
“你……”焉无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林镌也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知道喜欢是什么吗?喜欢是单方面身心都属于对方,尊重对方的意愿,喜欢是自己走进囚笼,而对方绝对自由。”就即墨衡那跟唱大戏似的所谓“喜欢”,什么玩意儿?
说完,他眼神都没再给颓然坐在地上的焉无咎一个,领着姹萝和太初门的两个少年径直离去。
走出老远,栾幼珊才小声道:“林公子,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人不能借着喜欢的名义给对方造成困扰,更不能仗着自己喜欢对方就为自己的无/耻开脱。”见异思迁的家伙就不该再出现来恶心人!
林镌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小姑娘记住了,所有嘴上说着喜欢你,却跟别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都是脏东西,该撒糯米和黑狗血。”
栾幼珊用力点头,燕惊桐也在一旁跟着点头,他要警惕自己不能变成这种脏东西。
姹萝暗笑,这老气横秋的口气,搞得他好像人生阅历多么丰富一样。
这点小插曲很快被几人抛诸脑后,之后一路再无意外,林镌顺利将姹萝送到了穆朗手中。
蝴蝶坞新居会客厅。
“你好生养伤,现在外面乱得很,没事就别出门了,事情有进展了我们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林镌叮嘱完,便要离开。
“你们事忙,我就不留你们了。”姹萝还未应答,穆朗道,“阿镌你放心,我会盯着她的。”说完还瞪了姹萝一眼。
姹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知道先前的事是自己理亏,未摸清对手底细贸然涉险,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回到太初门,燕惊桐这才后知后觉有了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燕惊桐用力踩了踩脚下熟悉的青石地板,感叹道:“死里逃生的感觉真好!”
正把茶点端上来的卫煜祺闻言,笑道:“阿桐你这‘死里逃生’的含金量可不太高,人盯上的是大师兄,你不过就是个顺带。”
燕惊桐瞪了他一眼,拍着胸口骄傲道:“哼,我可是正面和那什么怪物药尸交过手的,才不跟你这种没见识的人计较!”
然后他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打。
“谁?”燕惊桐转头,看见他师父花慕青正对着他吹胡子瞪眼,当即气焰全消,瑟缩着脑袋,道,“开个玩笑……师父我错了!”
卫煜祺和翟新柳退到角落捂嘴偷笑,被花慕青一瞪,也老实了。
花慕青忧心忡忡:“惊棠那边,不知如何了?”
林镌道:“花门主无需太过担心,以燕少门主的本事,拖个几天应该是可以的。”
然而在云杳他们回来,将发生的事情简单说明之后,林镌只想收回自己的这句话。谁能想到燕惊棠看起来这么聪明的人,遇事居然能莽成那样?
燕惊棠一走进来,就吸引了包括林镌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这看起来未免也太惨了吧!
云杳找到他时,燕惊棠虽是一身狼狈,但脸上其实看上去还好,但如今几个时辰过去,他身上的瘀青逐渐浮现,一张原本还看得过去的脸,花花绿绿,像把『千里江山图』叠在了上面。
花慕青疾步走过去,抓起燕惊棠双手脉搏,一探之后才把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放了下去。虽丹田枯竭,经脉滞涩,气血两亏,但并未伤及根本,个把月就能养回来。
于是花慕青一脚踹向燕惊棠的屁/股,骂道:“臭小子,让你逞能!”
燕惊棠预判到他师父的动作,侧身一闪,完美避开花慕青那一脚,转身就跑。
“还敢躲?”花慕青更气了,哼哧哼哧撵着燕惊棠跑了两圈,把连日来的担惊受怕发泄出来,不然容易脑梗。
“杳杳,没事吧?”林镌小跑到云杳身边,仔细看了看她身上并无外伤,才放下心来。
燕惊棠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就云杳那身本事,该担心的是别人才对吧。
花慕青撵着燕惊棠跑了两圈,发现混账徒弟太过滑溜,随即在旁边抓了扫帚,往燕惊棠身上打去。
“喂喂喂!怎么还上武器了?”燕惊棠大叫道。
於沛春不管那闹腾的师徒俩,将云杳等人迎进厅中。反正那对师徒也就在外人那里装装稳重,在自家人面前丢脸也不是一两次了,燕惊棠兄弟俩和栾幼珊都是人云城主和林公子救回来的,救命恩人可算不得外人哩!
姜芯宛给众人上了茶点,众人很快进入正题。
“云城主,那些刀枪不入的怪人,可确认了就是武林盟公布的药尸?”姜芯宛问道。
云杳点头:“南礼如今的境况,我也不瞒诸位了,那些怪人,确实就是药尸。”
於沛春皱紧了眉头:“药尸一词,曾记载于天殛殿相关资料中,三十年前,还是二十多年前?记不清了,反正就那几年,当时的武林盟主君临认为‘九洲之祸’居功至伟的四/大家族均已式微,甚至竞秀谷林氏一族已然不在,便将药尸相关从那些资料中删除,以免有心之人再起祸事。没想到,三十多年过去,药尸还是卷土重来了。”
林镌对这种妄图以篡改历史来避免重蹈覆辙的做法很是不理解,教训这种东西,难道不是记得越牢固越好吗?还是说,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藏着别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除了药尸,於长老可还知道这种怪物有什么别的名称?或者一些传闻也行。”云杳道,说完转向金珠婆婆,“婆婆若想到什么也可以说出来。”
於沛春的年纪与金珠婆婆差不多,都是快要到古稀之年的人,在场的所有人中,就他俩出生的时间距离百年前那场差点颠覆整个武林的祸事最近,也只有他俩最有可能记得武林中一些被认为篡改之前的真相。
“还真有一件事,可能与药尸有关。”金珠婆婆道,“你们应该都知道,差不多三十年前,梦泽庄发生过一件大事,君临的继承人,武林正道公认的下一任盟主——君写意,被杀了。”
众人点头,这件事在江湖上闹得很大,据说原本身体还不错的君临因为这个女儿的去世,直接一/夜白头,身体状况也呈断崖式衰老,知天命的年纪看起来像是个耄耋老人。
“这件事不是说是魔门余孽干的吗?据说是那个什么无尽宗的余孽。”墨砚秋不解,“怎么又跟药尸扯上了关系?”
“无尽宗覆灭还在天殛殿崛起之前,距今差不多有一百二十年了,若无尽宗余孽真有杀了武林盟下一任盟主的本事,又怎会苟延残喘这么多年都未能复辟?”林镌道,“不过药尸确实和无尽宗有关,根据现今能查到的话本野史记载,药尸最初就是无尽宗研制的,它们一开始的名字不叫药尸,叫‘无常煞’。”
他顿了顿,道:“无尽宗余孽手中确实掌握了部分药尸的炼制方法,这点武林盟已经证实,至于无尽宗是否为药尸起源,还有‘无常煞’这个名字的真实性,都没有实质证据可以支撑。”他将证实无尽宗和药尸关系一事安在了武林盟头上,把自己和云杳给摘了出去。
金珠婆婆道:“当年有人看见,围杀君写意的人,类似温家的‘瑞羽卫’。”
“啊对对!”经她这么一说,於沛春也想起来,“当年确实在君大小姐出事之后,梦泽庄与云漠境温家有过一段时间龃龉,后来君家出面解释,说是那段时间两家不和,是因为温家一旁支对君家的一位表姑娘始乱终弃,并非与君写意被害之事有关。当时我还感叹,君家继承人都死了,还有心思管这等风月官司,武林盟主做到这份上还真是厉害!过了没多久,君家就宣称害死君写意的是无尽宗余孽。”
“这不就串起来了?”燕惊棠挨了几扫帚,安抚好他师父的情绪,走进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完正好接话,“温家的‘瑞羽卫’,无尽宗的药尸,还有潜伏于南礼王室,趁这次政变把南礼搞得乌烟瘴气的不知名组织手里那些个怪物,都是同一种东西。”
说到这里,他眼底浮出讥诮:“而武林盟,其实一直都默认了这玩意儿的存在。”
此言一出,花慕青、於沛春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惊棠!不得胡言!”花慕青斥责道。
燕惊棠闭了嘴,反正他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大家都能意会到,不过为表不满,他还是冷哼了一声。
“於长老,君临下令将药尸从天殛殿相关资料中删除,是在君写意过世前还是过世后?”林镌抓住了两件事中同样的那个“三十年前”,问道。
“之后,这个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之后,因为当时是君家二爷君泽祐帮忙君老盟主清剿的所有资料,君大小姐过世之前,君家那两位少爷从来没在武林盟的重要场合出现过。”於沛春道。
他想了想,又多说了几句,“君大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君老盟主曾经最得意的女儿,那么多年的疼爱和为了培养她付出的心血都不是假的,我曾经跟君老盟主打过交到,他不是那种会因为武林盟默认药尸存在,就放弃为女儿报仇的人,这其中应当有会造成更严重后果的隐情,才会让他放弃报仇,还下令抹除药尸存在的痕迹。”
於沛春的本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