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生理性窦性心动过速
“都收收心，一个单休过得还跟过了个小长假似的，哪来那么多话要说？”
这是彭彧第三次出现在高二九班的门口，这周周日晚自习是他值班，刚好赶上周一要月考，他本以为自己的亲亲好学生们应该会抓住这最后的晚自习好好把知识往脑子里灌一灌。
可谁也没想到短短半个小时能给他吵到从办公室出来三次。
“都不学是吧，你们现在高二，明天月考要考九门试，等成绩出来要是历史就几十分你们自己想想后果。”
这谁也没办法，现在的就业趋势就是理科比文科好，三中每年的理科班数量是文科班的三倍，这也就间接导致文科班的学习氛围没有那么的好。
毕竟在大部分人眼里，文科嘛，随便背一背就能拿高分。
彭彧是班主任，这种情况还能少一点，但是今年教政治的是个新来的年轻女老师，学生自会看人下菜碟，在政治课上干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听课的。
下面学生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翻书写作业。
彭彧的威胁还是有点效果，至少在这节晚自习下课之前班里都很安静，没有再听到什么太吵闹的声音。
三中的晚自习是十点二十下课，彭彧作为值班老师是不能早退的，那么等他开车回家高低都得晚上十一点，第二天还要过来早起监考……
啧，彭彧现在都在思考要不要晚上直接住学校。
他坐在办公室翻翻手头的教学大纲，以及上周交上来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的模拟卷子，看似人坐在这其实心早就飞到手机上去。
除了今天白天亓弈凌跟他说已经把祝好送回去后，两人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交流，亓弈凌的咖啡杯礼盒现在正放在手边叫嚣着自己的存在感。
难搞啊。
“你们走之前把桌子上摞的书都搬走廊去，明天早上来之后我看谁的书还在桌子上等考完试就把全班人的书都搬回来。”
临了下课，彭彧最后一次进班叮嘱，“这次考试是全区联考，到时候你们不是和咱们学校这几百个人竞争，是和全区学生竞争知道吗？”
“知道。”
“你能知道个屁啊，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彭彧重重吐出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一个丑丑的烟灰缸里。
要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烟灰缸中已经有不少烟蒂，无人知道他一个晚上抽了多少根。
“诶呦你俩男未婚女……哎不对，另一个男也未婚的，既然小亓都放下身段来找你，你当年又爱得要死要活，现在就答应小亓继续你俩翻云覆雨蜜里调油的恩爱生活呗。”电话那头的男声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戏谑来，好像不是在支什么很正确的招似的。
“滚犊子，哪能那么轻易答应他，我俩十三年的感情他能说扔就扔，现在又跑回来找我，我是他亓弈凌养的一条狗吗？”说到最后语调都忍不住上扬，彭彧也发现自己这话好像是有点难听，又叭叭给自己找补，“我今年三十六岁，要是再谈个十几年他吧唧一下又跑了你说我怎么办？那个时候我都五十了。”
“就是，都怪小亓把我兄弟从一个硬铮铮的大直男变成二椅子。”宋听澜立马改口。
“啧。”到了彭彧耳朵里又变得不太中听，“话也不能说得那么难听……”
宋听澜恼了，重重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磕，声音大到彭彧在电话这头都能听见。
“你他大爷啥意思，说小亓好你不乐意，顺着你的话说小亓不好你也不乐意，你咋那么难伺候呢。”
“你能别小亓小亓的喊不，我听着烦。”
“滚蛋。”
宋听澜给他挂了。
彭彧看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乐了半天，他就知道宋听澜肯定是这个反应。
想当年自己刚和亓弈凌谈恋爱，年少轻狂第二天就和全家人出柜，他老爹还没反应过来宋听澜已经一拳招呼到彭彧身上。
“不好意思啊叔，老彭昨天和我喝酒来着，估计是酒没醒干净说胡话呢。”宋听澜抱歉地冲彭老爹一笑，抓住彭彧的衣领把人揪到院子里那棵老核桃树下。
对着彭彧又是一拳：“你他妈清醒着没？”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伙计，彭彧对宋听澜的手劲儿不是没概念。
他侧头吐出一口血沫。
这次真是下重手了。
“我清醒得很。”彭彧说。
“我看你脑子是叫驴日了！”宋听澜咬牙切齿刻意压低声音，害怕被人听去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才认识那个外路几天你就嚷嚷着要和他跑了，你让彭叔和蓉姨怎么办？你这和精神病有什么区别！？”
彭彧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压抑自己某种情感一样，可能是对亓弈凌的喜欢，也可能是对宋听澜的反抗。
“我查过，我国在01年就已经把同性恋移出精神疾病范畴了。”
“移出个锤子移出，他妈的现在才07年，那同性恋里面得性病的一抓一大把，你就能确定那个外路身上干净？我看你真是让浆糊给你糊住了，那外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宋听澜从裤兜里掏出一盒芙蓉王，熟练地叼到嘴上，点火，过肺。
“他还在上高中，能有多脏。”
“脏能让你发现？”
“来根。”彭彧开口。
宋听澜抖出根烟递给他。
彭彧长舒一口气，说：“我是真喜欢他，而且我爸妈迟早是要知道的。”
“那也不能是现在！”宋听澜把烟夹到指间，手指拍手心略带些苦口婆心，“退一万步讲，下个月你就进部队了，彭叔能让你待一年就出来？你先看看你和那个外路能不能谈一周再说。”
事实证明，不只是一周，他和亓弈凌的恋爱时长，是以年为单位的。
【亓yl】：在吗？
一条微信提示音把彭彧从回忆里拽出来。
【彧】：？
【亓yl】：我看卧室里的角落有一个大收纳箱，里面的书我可以看吗？
【彧】：就是些教辅资料，随便看
亓弈凌一手捏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另一只手捂住自己跳动速度过快的心脏。
生理性窦性心动过速，由神经激素变化引起。
放慢呼吸亓弈凌，他小声说，慢慢吸气吐气，几分钟就好。
心动过速的感觉亓弈凌在这四年没少经历过，伴随心跳加快的还有心慌，不过好在这次应该只是单纯的心动过速而已。
亓弈凌缓慢起身，从那个大箱子里拿本上一届的历史一轮复习资料当睡前读物，本以为高中睡得最香的科目现在亦是如此，没想到一直从史前文明看到新中国成立还没睡着。
无奈之下他只好下床给自己倒杯热水，把药吞了睡觉。
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