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痒

任书敏的客户没抢救过来，现任妻子、前妻、小三为了遗产闹成了一锅粥，工作一时半会儿收不了尾。

“老头在ICU里头躺着的时候还妻贤子孝呢，一拔管，直接在我面前就打起来了。”她感慨道：“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头真能生啊！七八个孩子一扎堆，大的孩子都上高中了，小的还上小学呢。你说老头都能生，你家那个这么多年没动静，他是不是才该查查了？”

程玙心自觉回避了某个问题，余光瞥见有人靠近，她捂住听筒。

唐溯穿着围裙，从厨房一瘸一拐走出来，手上还戴着橡胶手套，“心姐，洗洁精用完了，我没找到。”

电话里的任书敏“咦”了声，“谁在你家？你在家里藏男人！”

再次忽略任书敏的问题，程玙心指了指抽油烟机侧面的橱柜，“在上头放着，我记得还有。”

“好。”

“程玙心，你可以啊！你家里怎么有个男的？谁啊？多大了？听着年纪不大啊！你跟唐以诚分居了？你动作这么快！别吊我胃口，赶紧跟我说，不说我就问我儿子了！”

知道任书敏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脾气，她不回答这事儿肯定过不去了。

等唐溯走远，她才对着话筒小声解释，“第一，是唐以诚的堂弟，二十出头，在临大上学，因为脚受伤，最近暂住我家；第二，我还没那么快的动作，刚跟私家侦探联系过，唉……开价太高了。”

一天五百，一个月……她就白干了。

本打算狠心割肉，可程富强一闹，她就舍不得了。

“先等等吧。”她纠结道：“再说我现在手头没什么闲钱，到时候房子分割才是大头呢。”

任书敏明白她的脾气，跟蜗牛似的，一遇见危险就缩回壳里，知道劝不动她，就说：“钱的事情还有我呢，你别有负担，好好享受跟小鲜肉的同居生活。”

“……书敏！”

知道程玙心开不起玩笑，任书敏嘻嘻笑了几声，飞快把电话挂了。

程玙心把黑屏的手机丢到茶几上，往沙发上一瘫，抬手换了个连续剧频道。

懒真的是一种传染力极强的病。

起初唐溯要帮她做家务，她还不好意思地推脱拉扯一番，现在她吃完饭就躺沙发，等唐溯收拾残局。

爽是爽了，就是良心好痛啊！

唐溯收拾完厨房，在她不远处坐下，“心姐，周末蹦蹦还在家里吗？”

程玙心倚着靠枕，懒得从沙发上爬起来，“在呢。他妈妈周末赶不回来，有事吗？”

女人姿态慵懒，发丝蓬松地堆在脸颊边，更衬得肌肤赛雪。

“是、是大肥。”唐溯睫毛颤了颤，随口搬了个人出来，“他跟我说桔子想见你，正好蹦蹦也在，我想着干脆大家一起去隔壁市新开的游乐园，你周末有空吗？”

“好呀！”

经他提醒，她也觉得自己该动动了。

吃完就躺，天还没正经热起来呢，该减减肥了。

蹦蹦回家后，程玙心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小孩儿高兴坏了，连跳带闹，恨不得今天就是周五，明天一睁眼就能去游乐场。

“我要玩过山车、海盗船！我还要玩碰碰车，我还要打枪！”

“就你还要打枪？”唐溯故意逗他，“胳膊还没枪管粗吧？”

蹦蹦气急败坏，双手对准他，嘴里“突突突”念个不停。

“小屁孩。”程玙心笑着在蹦蹦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轻声催促，“那你就赶快跟哥哥去洗澡，好好睡觉，才能有精神玩。”

“心姐……”唐溯都要举手求饶了，“我管你叫姐，你让他管我叫哥，你又是他干妈，咱们仨辈分也太乱了。”

“嗯……”程玙心故作深沉，“要不你跟着他叫——”

“别。”唐溯招招手，“蹦蹦，跟叔叔走。”

程玙心笑倒在沙发上。

搂着洗得香喷喷的蹦蹦钻进被窝，她留了床头一盏夜灯，反复叮嘱，“周末出去玩要跟紧干妈，不要自己乱跑，还有个比你大几岁的小姐姐，你们俩要当好朋友。”

“知道了干妈。”蹦蹦突然坐起来，跪在床上，脑袋凑到程玙心耳边，神秘兮兮道：“干妈，我告诉你个秘密。”

程玙心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点点头，“你说吧。”

“那你也要告诉我关于你的秘密！”蹦蹦着重强调，“这是妈妈说的。”

任书敏可真的是什么都敢给孩子教！

程玙心愣了下，笑着凑过去，“什么秘密呀？”

蹦蹦似乎被唬住了，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帮你保密的。”

“那你要告诉我什么秘密呀？”

蹦蹦回头看了一眼，程玙心顺着看去，是墙壁的方向。

小人儿双手捂在嘴边，“小溯叔叔有好多毛毛。”

“什么！”

瞌睡虫瞬间死绝，程玙心眼睛瞪得像铜铃。

蹦蹦表情认真严肃，一把掀开被子，伸出腿，“就这里——”

“停停停！”她不得不赶紧叫停。

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她深夜上岗。

“蹦蹦，不可以说别人的隐私的。”她手指在小人儿面前晃悠，“这样很不好，不管对你还是对别人。我们要学会尊重别人的隐私，不可以随便说的，即使是在干妈面前也不行。”

“啊？”蹦蹦很少见程玙心如此严肃的模样，眉毛皱得像毛毛虫，不死心地挠了挠小腿，“可是干妈，这也是隐私吗？我夏天也一直穿短裤，小腿也在外面露着呢！”

“这里啊——”程玙心当即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算了算了，蹦蹦，这是生理发育的正常现象，你长大就知道了。”

蹦蹦“哦”了声，眼里重新出现了光彩。

她拿头发梢都能猜出他作什么妖，立刻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也是不能往外说的，背后讨论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她捏捏蹦蹦的小脸，“我们要尊重别人，蹦蹦一定能做到的，对不对？”

“对！”

“那就快睡吧。”

程玙心把被子拉上来，给蹦蹦严严实实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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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天气都不错。

周五晚上，程玙心提前准备好了行李，包括防晒用品和雨具。

可她半夜睡得正沉，接到了王月娥的电话，得知唐父夜里上厕所摔了一跤，此刻正在医院。

她拍门叫醒唐溯，把蹦蹦托付给他，自己揣着银行卡和钥匙急匆匆打车赶去了医院。

唐溯迷迷糊糊起身，等程玙心都离开了家，他才揉着眼睛往隔壁看了一眼。

她房间门没关。

唐溯扫了眼，很快收回视线，看向发懵的蹦蹦，“你干妈今天晚上应该不回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

一大一小对视几秒，蹦蹦冲他伸出手，“抱！”

犹豫几息，唐溯终于抬起脚，第一次走进程玙心的卧室。

床头开了一盏蘑菇造型小夜灯，蹦蹦靠在床头，睡眼惺忪，一副状况外的迟钝茫然。

印着天空图案的四件套不久前还挂在阳台晾晒，此刻被灯光洒到，布料像吸饱了阳光一般。

房间里鼠尾草的气息很浓，还有柠檬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