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耐不住她劝哄
待萧昱步入厨房有条不紊忙活起来,李如意敛去面上闲散神色,心里盘算得透亮,依照其喜好满足,稳住其心。
她快速晾晒好转身回屋,反手轻轻合上房门,走到靠墙木柜前,取出贴身钥匙,轻轻旋开柜锁。
移开柜子的一摞书,最下方放置着白瓷小药瓶,旁边还搁着那玉佩。
她轻轻叹了口气,人心难测,天威难料。自己日日巧言哄骗、温柔笼络,看似将人拿捏在手,实则如履薄冰,半点差错不得。
与其来日东窗事发,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倒不如步步稳妥,以药缓滞他神志,眼下苟得安稳。
她小心翼翼取出小白药瓶,放进贴身衣袋,打定主意待晚间熬制汤药之时,悄悄将瓶中药粉掺入其中,让他服下。
收拾妥当,她推门而出,朝着灶间扬声唤道:“夫君,我出门一趟,寻匠人来修葺屋顶。”
“好。”传来萧昱应声。
院门轻阖,脚步声渐远,李如意离开了小院。
灶间切菜的动作停歇。
萧昱从厨房走出来,望院外瞄了瞄,迅速转身回内屋。
他目光落到那带锁的柜子上,昨夜瞥见李如意从柜子里拿出一袋银子分给慧娘。这柜子里似乎藏着不少“好东西”。
想来这带锁木柜藏着她诸多隐秘,引人深究。
兴许有他想要的答案,萧昱走到窗前探了探,确认李如意已经走远。
萧昱自袖中取出一截细铁线,指尖灵巧翻飞,不过片刻轻响,紧锁的木柜便应声而开。
里面叠着一摞话本,他随手翻拣,翻到了那本红皮书,记得那日李如意很在意地将这书从枕头下拿走,生怕被他看见,仿佛藏着什么惊天秘事。
本以为是何等机密,萧昱看清书封上《驯夫手册》四个字,手上一抖噎住了,打开一目十行其中字句……似有所悟。
难怪——
那小女子时而撒娇示弱,时而立规管束,原来是按册照本宣科……
萧昱懒得细阅册中琐碎字句,把书本都抽了出来,柜底余下半袋白银,还有一枚玉佩。
萧昱拿起那玉佩,将玉置于掌心,触手生温,忽而觉得有些眼熟。
他翻来覆去细细看着玉佩,指腹触到刻痕,玉身有个“萧”字。
刹那间,萧昱面色惊变,一种极为熟悉的触感翻涌而上,零碎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
宫阶月色、案前旧物……似是年少随身之物,记忆刻骨。
这玉,他见过。
萧昱掌心握此玉佩,陡然想起昨夜李如意随口所言,说他与名为萧昱的青梅长得相似……莫非真有此人。
萧昱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涩,莫不是把他当做他人替身?
她对他费尽心机,是因这张相似的面容,他像极了那人?
萧昱冷着眼将玉佩放了回去,又从那袋银子里偷摸出一锭银子,把书本叠齐归位,锁好了柜子。
李如意常以上药等为名义近他身,这银子不能放在身上,萧昱在墙角挖了个小坑,将银子藏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担心她随时会回来,萧昱快速整理好,复拄拐杖,缓步折回灶间,继续切菜生火。
晨间清风穿巷,一阵爽朗热忱的笑语由远及近,悠悠落至柴门院前。
房主尤大婶身后还跟着憨厚本分的陈叔,二人听闻李如意提及屋顶漏雨严重,前来帮扶修缮。
这陋舍年岁已久,房顶青瓦多处裂损松动,经不起暴雨冲刷。
尤大婶笑着抬手推了推身侧汉子,热络开口:“修檐补瓦这活计,俺家老陈最是拿手,包管修得严严实实。”
“劳烦大婶与陈叔费心了。”她敛衽道谢,随即轻声叮嘱。
“唉,不用这么客气!”尤大婶连连摆手。
李如意自有一番考量,尤大婶性子热忱却最是好奇,嘴碎爱传邻里闲话。
她不愿萧昱多与村人接触,徒生事端,想着将萧昱安顿在内屋看书,避过与尤大婶闲话。
陈叔性子憨厚肯干,二话不说搬来厚实木梯,稳稳靠在屋檐侧壁,抬手晃了晃确认稳固,手脚利落踩着木梯攀上屋顶,着手添补修缮。
一旁的尤大婶看似扶着梯脚,目光却自萧昱从厨房走出那刻起,便牢牢黏在他身上,目不转睛,直至他入了内屋,依旧未曾挪开视线。
尤大婶索性凑近窗缝,悄悄向内窥探。
屋内郎君端坐案前垂眸展卷,虽身着粗布衣衫,也掩不住一身清贵风骨,气宇灼灼,竟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尤大婶豁然开朗,先前她还暗自惋惜,这貌美温顺的俏姑娘,怎就想不开执意守着一个神志不清的病弱郎君度日。
如今亲眼得见郎君绝色容颜,她方才懂了其中缘由。
李如意敏锐察觉到她久久驻足窥望,连忙快步走上前:“真是辛苦大婶和陈叔,一大早就来帮忙。”
“唉,顺手的事儿。”尤大婶略显局促地收回目光,心直口快笑了笑,“怎平日里不见你夫君出门走动?”
“夫君旧伤缠身,腿疾未愈,神思也时好时坏,我别无他法,只能由着他在院中静养,好生将养身子。”李如意轻叹。
此时屋顶上传来陈叔的喊声:“屋上好几片瓦裂了,多处瓦槽松脱悬空,隐患不小,得换瓦垫泥、勾缝加固才行。底下把工具包袱递上来!”
“来了!”尤大婶应声提起脚边的粗布工具包袱,抬脚踩上木梯低层,回头招呼李如意,“妹子帮俺扶稳梯子,俺上去搭把手。”
李如意稳稳扶牢梯脚,尤大婶借力利落攀至屋顶,将手中包袱递了上去。
陈叔接过包袱摊开,先取出一把铁铲,细细刮去屋顶松动的旧泥、碎瓦残渣,清理干净破损的瓦槽;再挑出完整的新青瓦,一片片对齐铺嵌平整,填补空缺的破损处。
尤大婶凑到陈叔身侧低声闲话:“俺说老陈,你看见没!俺今儿才明白,如意妹子为啥守家不离,这哪是养病郎君啊,是养了个天上掉下来的玉面菩萨!”
陈叔手头活计未停,顺着瓦缝朝下匆匆一瞥,见萧昱静坐读书的清俊身影,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好样貌:“干活!尽扯些无用闲话!”
尤大婶捂着嘴低低笑道:“换做是俺,有这样好样貌的郎君,也甘愿日日端茶喂饭、悉心伺候,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受。”
陈叔闻言手微微一抖,瓦差点掉下去,满脸无语:“你倒是会凭空嘴甜。真让你伺候人做事,上次修自家鸡棚,你可曾出过半分力气?”
“那怎能一样!”尤大婶理直气壮,“你看看人家郎君,长得那个俊啊,也难怪如意把他看得紧,万一放出去被人惦记可就亏大发了。”
屋檐之上的絮絮低语,落入内屋萧昱耳中,他翻书的手指一顿。
尤大婶兀自懊恼:“俺先前瞎了眼,说如意妹子嫁得苦、嫁得冤、被夫君欺负……”
陈叔听得脑壳疼:“你当初瞎传闲话,害得人家郎君被全村指指点点,如今知晓乱说闲话害人了?”
尤大婶嘴硬,依旧不肯认错:“俺是有错,可也是小娘子这么说的啊!”
铺妥瓦片后,陈叔拿起瓦刀,挑取细腻的青灰泥,仔细抹在瓦缝之间,压实抹匀,将所有缝隙严丝合缝封住。
尤大婶酸溜溜盯着陈叔:“你看看人家郎君!白白净净、安安静静……再看看你,倒头酣睡鼾声震天,说话粗声粗气!同样是男人,差距怎比天还大!”
“你倒是会挑着比。人家李小娘子温柔体贴、悉心顾家,你怎不学好?”陈叔彻底被怼麻了。
屋内,萧昱被点醒,为何李如意不许他随意外出,还非要给他戴面罩,原来是怕他这美色被人惦记。
他握着手中书卷,抬头瞟了眼在院子里晒药草的李如意,眼中夹杂着无奈之色。
村人皆传他性情暴戾、苛待娘子,是凶悍无度的恶人,引得全村人人侧目、指指点点。
原来源头是李如意讲给尤大婶,尤大婶再随口臆想传播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硬生生将他塑造成了豺狼猛兽般的恶人。
屋顶修缮完毕,陈叔、尤大婶夫妇将屋面打理得干干净净,确认无漏雨隐患,二人方才收拾工具,辞别离去。
李如意送客出院,连连道谢,待人走远,院中重归清静。
厨房的饭菜已备好,李如意转身入厨,端出热腾腾的饭菜与萧昱同食。
用过饭后,李如意取来草药,仔细入罐添水煎煮,文火慢煨,整座小院子都浸在浓郁厚重的药气里。
李如意坐在木凳上,盯着药罐翻滚的药沫发呆,随即指尖微微颤动,从衣兜里摸出那白瓷小药瓶。
待药汤熬得浓稠醇厚,她熄了灶火,执起药罐倾倒。
那人说过此药可乱人神志、滞人心性,当是不会危及性命才是,李如意眸子沉了下去,可人心叵测,药性难辨,她终究是心底没底。
会不会药量过重,伤他根本?长期服用此药,他会熬成浑噩痴傻之人?
各种念头窜入心底,扰得她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