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下山
沈倦雨懒懒地睁开眼：“何事？”
云绫：“小师弟，你知道死域是什么吗？”
她忘了沈倦雨早已下过山，以为他也跟自己一样也是第一次真正下山，便端出师姐的架子，煞有介事地跟他讲着下山要注意的事项。
沈倦雨不得不叫停：“师姐，我都知道的。师兄昨日才跟我们讲过。”
云绫“哦”了声，从善如流：“那我跟你讲些不知道的。”
没办法，整个宗门就她还没下过山，这些事情其他弟子早就找到了，她没法跟别人炫耀，只能跟新来的小师弟讲。
沈倦雨无奈地听着。
云绫：“你知道吗，江湖三教九流，稍有不慎就会招惹仇家。你小师姐我呢，不才，恰巧有那么几家仇家。”
“你是我的嫡传师弟，他们说不定会来找你麻烦，所以你得记住这几家，满庭芳、水月洲、三诛门。”
“你跟这三个门派有仇？”
“不，除了这三个门派外的所有门派，我都有仇。”
沈倦雨：“……”
云绫煞有介事地感慨：“江湖凶险，小师弟你还年轻呢。在江湖上，我们行事须得万分小心。看在同为剑客的份上，我送你四个大字，遇到危险时可保命。”
沈倦雨掀了掀眼皮，心想小师姐果然关心我，嘴上淡淡道：“哪四个字？”
云绫绷紧了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一本正经说：“好汉饶命。”
沈倦雨：“……”
不远处，一众同门无语地看着。
“她还教上了？”
“这不是当年我们下山时对她说的话吗？她一字不落全学上了。”
一群人实在没忍住，小声蛐蛐云绫小时候的事。
桑子野和安如故本来在另一边吵架，听到这些话也不吵了，聚过来一起说小师姐的坏话。
刚进宗门的小师姐可好玩了，怕生又爱玩，一逗就哭，大家把她逗哭了就往大师兄怀里塞。
龙隐仙君在宗门的时候，云绫就抱着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但仙君大部分时间要闭关清修，她就只好跟桑子野他们玩。
那时候云绫天赋初现，但因为入道晚，暂时打不过同门。
她就一边练剑一边叫嚣：“哼，你们完了！我练功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你们等着吧！我练功要让你们心口福口。”
最后一个词说错了，大家都笑起来，云绫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为什么笑，就生闷气了。
她那时候刚从帝都过来，一身臭毛病没改掉，很小心眼，一生气就移开脸不理人，大家轮番上阵地哄，她才慢慢消了气，但还是不说话。
桑子野给她讲笑话，她嘴角飞快地扬起一下，又赶紧收回去，紧紧板着脸。
“最后怎么收场来着？”桑子野有点忘了。
景睢接话：“龙隐仙君出关，才把她哄好。”
小云绫抱着剑往那一站跟罚站似的，谁来都不理，直到眼前出现一袭白衣。
白衣如寒月堆雪，清清泠泠，垂眸淡淡望着云绫。
云绫伸出手抓住她衣摆，抽抽鼻子，小声问：“师父你看见我练剑了吗，我厉不厉害呀。”
龙隐仙君清淡地嗯了一声，她这才破涕为笑。
沈倦雨心不在焉地听着小师姐介绍江湖，其实早就支起耳朵听桑师兄那边讲小师姐的趣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云绫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发现那边居然在说自己的坏话，什么陈年老黄历都给抖落出来了，也不知沈倦雨听去多少。
她气笑了，手腕一抖，谓我出鞘，十余根绫罗如箭矢般疾射而去。
师弟师妹也不是吃素的，这种随机打斗发生过太多次，大家迅速反应过来，拔刀的拔刀，掐诀的掐诀，一时间众人乱作一团，刀光剑影，术法缤纷。
远处遥遥望着的长老们：“？”
-
景睢笑着脱离她们的打斗圈，站到沈倦雨身旁。
“绫绫是不是有点吵？”他笑着问。
沈倦雨点头。
“她年龄小，性子赤诚，从小到大也没受过什么挫折，你若实在觉得她吵……就跟我说。”
沈倦雨抿了下唇，心想没法说，因为小师姐不仅仅是吵……她还喜欢我。
景睢：“？”
小师弟这是什么表情，怎么有些视死如归？
……
“好了好了不打了，再打下去我们还出不出发了？”
桑子野紧急叫停，伸手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再打下去发型都没了，我还怎么跟姑娘搭讪？”
安如故冷笑：“就你还想搭讪？当初七个姑娘追杀你的盛况你忘了？”
云绫没听过这事，连忙追问：“什么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她说的是追我。”桑子野赶紧转移话题，“小师姐，这次你不随我们去北境，真是大失策，你要知道，那边有最烈的酒，最热闹的篝火……”
云绫：“我更想去六尘关嘛，下次再跟你们一起。”
桑子野想，小师妹真不厚道，居然跟沈倦雨一起——不过也能理解，小师姐争强好胜，肯定是想看看沈师弟的深浅。
“好啊，那就下次去。”桑子野笑得露出虎牙，揉揉云绫的脑袋。云绫不服气，也伸长手臂揉他脑袋，把他头发揉得乱糟糟。
“好了绫绫，不闹了，我们先走一步。”桑子野顿了顿，微微俯身在绫云耳边笑说，“师兄是站你这边的，你肯定比小师弟厉害。”
“至于我嘛——”他起身，看向不远处抱着琵琶的安如故，“我就惨咯，只能跟安如故那个泼妇一起行动。”
安如故撩撩眼皮：“我不稀得跟你说话。”
“切，说得好像我多想搭理你似的。”桑子野翻白眼，“跟你一起行动是我的晦气。”
安如故指尖轻挑，琵琶轻响，真元化作片片利刃，飞花般射向桑子野。
气之灵极·飞花刃。
桑子野抽出背后的唐横刀，挽了朵刀花：“怕你不成？”
其他弟子见状，赶紧拉走云绫。
“绫绫我们走。”娃娃脸的陌青说，“不跟他俩一起玩，免得被波及。”
“就是啊小师姐，你跟我们一起行动，这个决定做的太好了。”月危素眯起一双狐狸眼，捏了捏云绫的肩。
全宗门上下最有钱也最慷慨的就是小师姐，到时候小师姐定然费用全包。跟着小师姐享福就成。
去往北境雪原的一行人不得不出来拉架，就这样潦草又混乱地下了山。
景睢抱臂看着一行人的身影，摇头失笑：“真受不了他们。”
“是啊。”云绫装模作样地叹气，“他们两个天天吵、年年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像小师姐我这样成熟一些。”
其他人纷纷笑骂她装大人。
景睢看看天色：“我们也该走了，再不走下雨了。”
云绫举手，兴奋道：“我带斗笠了！”
景睢点点她额头：“马车在山下，用不着你那斗笠。”
-
一行人慢悠悠地下了山道，两侧山树青翠，清风蔚然。
沈倦雨降低存在感，慢悠悠地走在了最后面。
他看见云绫。
小师姐第一次下山入江湖，装模作样带了斗笠，刚好天公作美，半道下起了潇潇风雨。
其他人都用真元抵御风雨，偏偏小师姐戴斗笠，斗笠一圈薄纱被斜风细雨吹得飘起来，总归有些雨丝沾染到脸上。
她却不介意，一双眼睛极明亮，透过风雨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沈倦雨抱剑散漫地走着，不知为何也没用真元，就这样漫步在风雨中。
厌倦风雨却又身处风雨，实在恼人，但是看着小师姐的背影，又觉得，不是不可以忍一忍。
云绫走在下山道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孩童时期，不知是谁说过她，剑太重而绫太轻。拿得起，却又放不下。
……
云绫在望天涯一待就是九年，只下过三次山。这对于精神旺盛的她来讲无异于折磨，每天在宗门上蹿下跳不得安生，所以她这次下山，宗门悄悄松了口气。
而景睢提起了一颗心。
从望天涯到中央关隘六尘关横跨六千里，几种赶路方式轮换着来，大概需要四日。
云绫初次下山，看什么都新奇，所以时常会路边修整，让云绫和几个少年弟子逛一逛。
大城镇的集市汇聚了三教九流，摊贩时常有些坑蒙拐骗的小把戏。
云绫前脚一本正经地对沈倦雨说，这是骗小孩的把戏，后脚就忍不住上套。
于是她灰头土脸地追了二里地，才把钱要回来，然后一本正经地教训沈倦雨：“师弟，小师姐令令令申申申申申地告诉过你，江湖险恶，不得不防。你看今天师姐就身体力行地告诉你，这是骗局，不要上当。”
沈倦雨礼貌道：“小师姐费心了。”
云绫精神亢奋，没话找话，什么都想说上一说，七个人里只有沈倦雨见识比她少，所以她专门拉着沈倦雨喋喋不休。
“那是‘夜不收’的标识，夜不收是个很神秘的地下门派。”
“那是水月洲驻扎的医馆，不过水月洲的医师脾气都很怪。”
云绫指了指糖人：“这个呢，是糖人，好吃的。”
沈倦雨：“……这个我知道。”
云绫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活跃了，显得脑子笨。于是气恼涌上心头，把脸一扭：“反正你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