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黑色树枝
夜渐深，林屹诠看着顾宛，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
沈康宁独自走到顾宛车旁等她。
屏幕在夜色中亮了亮，弹出苏徵的消息。
-树枝：【回校后见】
-树枝：【祝假期愉快】
心暖了暖，就像冰山上流下来一条冒着白色雾气的潺潺流水，带着高于体温的温度，缓缓流进了她的心里。
沈康宁抬头望天，星星一颗一颗散在天地，明亮宁静。
她回道：【也祝你学业顺利】
发过去又补充道：【不会的话可以问我】
虽然她也还只是一知半解，但目前至少还算是半个学姐。
苏徵的学姐。
光想想都有些奇妙。
-树枝：【好】
郊区夏夜的风，神奇的有些凉爽。顾宛缓缓朝她走来，被爱情滋润过的脸圆润幸福，心情颇好地问道：“怎么这么开心？”
沈康宁傲娇地哼哼两声，“明明是你很开心，才觉得我很开心。”
“是。”顾宛笑得合不拢嘴，“看样子，你的情感也很顺利。”
“大概，比你差点？”沈康宁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她和苏徵纠缠两年多，还在起点，顾宛已经分分合合几次，现在又恩爱上了。
“那你加油了。”顾宛试图安慰，“苏徵性格就那样，快不了，慢慢来更好。”
说的好像很懂苏徵的样子。
沈康宁从没想过如果没有那些事，他们会不会很快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就跟所有那些前任一样。
她没法打包票，也没法承诺。
感情是最需要跟着心走，心想往哪里，她很难左右，也很难预测。
沈康宁无所事事地解锁手机，低头点开苏徵的头像。
屏幕闪了一下，头像从一片海洋变成了一片小树林，光斜斜洒进来，给草与枝叶铺上一层金色，端头卧着一只团成一团，沐浴阳光的白色小猫。
怎么换头像了？
“第一次听你说喜欢偷偷摸摸地恋爱，现在怎么不偷偷摸摸了？”顾宛问。
“因为我变了啊。”沈康宁笑了笑，“人都是会变的，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每个喜欢的都不一样。”
顾宛没答，认真地看着前面的路。
真要问她为什么，她只能说三个字，不知道。
沈康宁总是不按，不，她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你以为她要怎么样的时候，她总能走出另外一条路，一条大家意想不到的路。
“你喜欢的不一样，就是一样本身。”
沈康宁一愣，竟有些哲学。
她无法审视自身判断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能从别人那里得到，无论是眼神表情，还是说话语气，更直白的，就是顾宛这样的形容。
这样拼凑下，她看到别人眼中的自己，却依然不太清楚自己的样子。
苏徵眼中，又是什么样子。
“我美吗？”沈康宁没来由地问。
“美啊，”顾宛毫不犹豫，“怎么突然这么问？”
“那你觉得，苏徵是因为我的美貌喜欢上我的吗？”
“……可能吧？”
顾宛以为沈康宁下一秒要开始自恋模式，却不想她话锋一转，“林屹诠唱歌还挺好听。”
……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聊着天，你一言，我一语，好像光靠聊天，就能聊到天荒地老。
沈康宁下车和顾宛道别，独自回了家，
电梯镜前映出她的脸，她恍惚想起顾宛和林屹诠，还有她和苏徵。
苏徵为什么喜欢她，顾宛又为什么会和林屹诠在一起，还有她，她为什么会喜欢苏徵，为什么到现在还心动。
真奇妙。
-
阳大开学前有一个夏季短学期，主要是素质课程和实践课，建院大一第一周外出写生素描，学院统一组织去阳城附近的一个美丽乡村，西村。
沈康宁没回学校，直接落地阳城机场，再换乘高铁去西村。
说是附近，实则高铁也还需要一个小时，坐到西池站，到达后再打车去西村。
与阳城和烟城这样的大城市完全不同，西池的高铁站小小的，站台只有两个，从站台到出站口是同一层，不用换扶梯，更不用走隧道，从站台走出去，五分钟就到出站口。
沈康宁拖着大包小包出站，张望着眼前蓝天白云。
眼前没有高楼大厦，一眼望去都是均匀的几层小楼。掠过那些白墙灰顶的楼，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他瘦了，本来小的脸更小，反而显得脖子粗，肩膀宽。白T在肩头平直展开，荡在身上仿佛只有骨架没有肉。
沈康宁抿唇一笑，视线对上后苏徵拔腿朝她跑来。
头发被风吹开，露出光洁的额，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淡笑意。头发长长了好多，不再是熟悉的清冷味，更像是迎风的萨摩耶。
她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徵，看着眼睛发直，甚至忘了呼吸。
苏徵脚步放缓，停在一臂距离前，沈康宁笑容更盛，微微歪头，“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到？”
身边有同学走过，投来好奇目光，苏徵顺手接过沈康宁的行李箱，解释道：“阳城下午来西池的车只有这一趟。”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沈康宁笑着平视，盯着他的嘴唇。
说话前，她有点想踮脚亲他一口。
苏徵薄唇轻启，“……你自己说的。”
“我自己说的？”沈康宁半信半疑，脚步放慢，“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
说了不就是明示要他来接，那也太主动了，才不能是。
再说要是说了他没来，那也很尴尬。
苏徵跟着慢下来，始终走在她的身侧，“上周吴广问你什么时候返校，你说今天。”
沈康宁恍然大悟，“好吧，那我就跟着你走。”
她退半步跟着他，肆意地打量着他的背影。
手臂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远看瘦了，近看手臂反而更强壮了一些。
她想起苏徵手臂缝针后在医院说的话，心里的小想法一点点冒泡。
苏徵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后备箱关上瞬间，沈康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微凉覆上，转身走到他前面。
“你不是说可以一只手臂抬起我，要不要试试？”
长发随风飘舞，明眸皓齿，笑意挂满了整张脸。
“好。”
她们走到两阶台阶上，苏徵将手抬过沈康宁头顶，“准备好了吗？”
“嗯！”
沈康宁两只手抓着苏徵的大臂，“你好好用力哦，倒数三二一。”
“好。三、二、一——”
沈康宁收起双腿，整个人悬在空中，苏徵大臂收紧，隐隐现出肌肉形状。
苏徵真的仅凭一只手臂把她抬起来了。
沈康宁只坚持了几秒，脚往下踩的时候探不清虚实，一脚下去要往下倒。
苏徵赶紧伸手去接她，双手将她捞进怀中。
——猝不及防的拥抱。
本来是礼貌扶稳，但两个人都没站太稳，一下拥抱变得亲密无间。
砰砰，砰砰。
心跳声剧烈响在沈康宁胸口和耳边，脸颊和耳尖立时烧了起来。
她图方便也穿的宽松T恤，苏徵掌心手背都轻贴着她的背稳住她，体温隔着衣物前后将她包裹，这个瞬间，她被苏徵身上特有的木质香味充盈环绕。
从未有过的紧紧拥抱，好像心也贴到了一起。
脸更烫了些，沈康宁眨眨眼，发现自己的脸贴上了苏徵的肩，想起上次在他肩头留下的黄色粉底，立马往后退了两步。
幸好她今天没化妆，不然这会儿高低会留上一个口红印。
苏徵松手，把手插进口袋。
两个人同时低着头，沈康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微凉的耳垂，耳尖烧得厉害，她往后挽了下鬓边的碎发，率先打破沉默：“手……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