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累死自己
抱上大腿的感觉就是好,祝汐潋连做了好几天美梦。梦中,她一身飒爽劲装,手提长剑闯荡四海,到处行侠仗义。
路边受欺负的凡人,她出手解围;迷路的土拨鼠,她好心指路。一路风光无限,人人都称颂她侠女大名。
谢霁找到她逼她成婚,她冷冷地用剑气划开一道万里长江。于是他只能望江兴叹。
哈哈哈哈哈。
藏书阁里,祝汐潋趴在桌子上,笑得花枝乱颤。
坐在她旁边的沈平涧:.......
连日来,他带着她去往藏书阁,阅览记载剑术根基法门的典籍。发现她确实精神不济,看一个时辰书要睡半个时辰的觉。
半个时辰到了,祝汐潋准时悠悠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去,沈平涧垂首静坐,侧脸轮廓清峻利落,全然沉浸在书卷之中,神色专注。
藏书阁柔和的天光落于他眉骨,周边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起来。
趴在看实在太累,祝汐潋直起身子,撑着脑袋,换个姿势继续欣赏。
直到沈平涧突然开口道:“看什么?”
祝汐潋吓得忙拿起面前一本书,心虚地翻了几页才发现自己书拿反了。她镇静地低声反问:“什么时辰了?”
“巳时。”
祝汐潋高兴地在他耳边道:“再过一个时辰又可以开饭了。”
沈平涧问:“你说话为什么这么小声?”
“这里是藏书阁,我是有素质的学子。”
“藏书楼各个阁间都布置有隔音术。关门之后,室内交谈、推演功法、切磋论道的声音都会被隔绝,不会惊扰楼内其余研读之人。”
“你不早说。”
沈平涧看向她手中的书:“这本书看得怎么样?”
祝汐潋稍稍思索:“这本书重点阐述剑术根基,稳住下盘、调匀气息。教人出剑先守门户、以静制动。”
答得倒是不错。
沈平涧微微颔首:“你可以去第二阁,取几本关于步法衔接的典籍过来了。”
“好。”
祝汐潋推开阁间木门,漫卷云海扑面而来,衣袂轻飘。
一座座飞檐高耸的阁楼映入眼底。
整座藏书楼依山叠建,分为数座相连阁楼,以飞廊互通,在缥缈云絮里若隐若现。
藏书楼共分九阁,依照修行门类划分馆藏,互不混杂。往来弟子循着路径穿梭飞廊,奔赴想要阅览典籍的阁区。
一阁收藏基础道经、通识典籍;二阁收录剑道、斗法、各类武技图谱;三阁记载丹道、炼器、符箓典籍;四阁专攻千机机械、机关术艺;五阁收录灵草药材、百草图谱与药理典籍;六阁典藏星象推演、阵法奥义;七阁留存上古轶事、修真沿革、宗门历史杂记。
八阁是她所在的自习静阁,内设千百个带隔音禁制的独立阁间,专供学子静心研读、论道研讨。
至于第九阁,祝汐潋抬眼望去,风貌与其余阁楼截然不同。楼阁大门常年紧闭,檐下层层悬缀灵铃,屋舍四周遍植繁花,蓝紫色花簇层层叠叠,萦绕着幽幽淡香,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神秘气息。
清风穿梭飞廊,拂过楼阁檐角,摇响悬挂的灵铃,一串清浅叮咚声响悠悠散开,回荡在云海之间。
鬼使神差的,祝汐潋想去第九阁看看。
“祝师妹,你这是要去哪?”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她回头看,确认是素未谋面的两位师兄。
“你们认识我?”
抱着书的师兄甲称赞道:“祝师妹在风月阁豪掷十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祝汐潋勉强地笑了笑。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全学宫都知道她是大冤种了。
斜挎着包的师兄乙低声问道:“看师妹的方向,师妹该不会是想去第九阁吧?”
“怎么,去不得么?”不知为何师兄们声音低下来,营造出一种紧张的气氛,祝汐潋更加好奇了,“这第九阁里是什么?”
两位师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神神秘秘道:“老妖婆。”
“老妖婆?”
“师妹可知不恒真人?”
祝汐潋想起翻过的学宫手册:“不恒真人,本名李不恒,玄机学宫的上一任院长。五十年前,他曾是整个修真界战力最顶尖的剑君之一。”
也是因为他,玄机学宫在修真界才有现在的地位,仅在仙盟之下。
师兄甲道:“不恒真人不仅剑术冠绝修真界,而且容貌也是数一数二。他性格随性洒脱,一生寄情山河天地,常年仗剑游历,风霜雨雪非但没有折损真人的样貌,反而更为他添了山野清风般的洒脱气韵。”
“当年修真界中倾慕不恒真人的女修们当真是数不胜数。可惜真人一直无牵无挂,独来独往。”
“直到三十年前,”师兄乙道,“他孤身前往章尾山除妖。”
章尾山群妖横行作乱,有不少村民殒命于此,前来除妖的修士也接连折损。李不恒驻守村落整整一年,最终斩杀为首大妖,又把一众小妖尽数驱离山林。
“此事让真人愈发声望大涨,但更轰动全修真界的是,真人归来时,身边竟然多了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乡野女子。”
“震惊、猜疑、嫉妒,一时间所有的情绪在修真界蔓延开来——”师兄甲张开手臂。
“不恒真人却什么也没有解释。”师兄乙摇了摇手指,“于是话本里只剩下传说,潇洒不羁的不恒真人,从此多了一份软肋。”
两位师兄一唱一和,声形并茂,讲得精彩纷呈,引人入胜。
祝汐潋真恨自己没带瓜子,她递过话头:“所以这第九阁中……”
“这第九阁正是不恒真人特意为那位乡野女子修建的,还给她安排了藏书楼管事的身份。不过自从二十年前不恒真人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的踪迹。”
祝汐潋算了算:“那这女子至少五六十多岁了。”
“可不。”师兄甲道,“从没有人见过她真正样貌,大家私下都揣测,或许当年真人是被她的容貌所惑,如今几十年过,她早已年华不再,自觉容貌衰败才不敢露面。”
“她名义上执掌着藏书楼,学宫弟子若是想将八阁典籍借出楼外、带回居所研读,须拿到她的签条。但她的签条总要拖拖拉拉,隔上半月才签好送出。”
“藏书楼从不准时开门,有时拖至巳时才启门。到了下午,才过酉时就赶人,落锁闭阁。大家心里都憋着怨气,觉得她不过是靠着不恒真人遗孀的身份肆意散漫,行事刁难,因此背地里都悄悄唤她老妖婆。”
原来如此,祝汐潋想,怪不得藏书阁每日开楼关楼的时间不定。
“总之,这老妖婆脾气怪异,捉摸不定,师妹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祝汐潋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两位师兄提醒。”
“师妹客气。”师兄甲忽然凑近一些,喜笑颜开道,“听说师妹在竞选学生会主席,等师妹当选了,烦请让食堂改善伙食,增加夜宵。漫漫长夜,修行读书,实在饥肠辘辘。”
啊?
还不等祝汐潋解释,师兄乙又从包里拿出两颗药丸,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师妹,这是师兄我最新研发的隐身丸,送你两颗,等你竞选成功,还望多关照咱们丹修院,批些上等丹炉采买配额。”
听起来这个学生会主席权利还挺大啊。不过,祝汐潋如今一心只想练剑,无意这些琐事:“多谢两位师兄的美意,只是我可当不了这学生会主席。”
“师妹太谦虚了。”
花满盈已经满学宫宣告,她要和祝师妹一决胜负。
“我们相信师妹的实力!”
可谁不知道,祝师妹是谢霁剑君的未婚妻,玄机学院这些教习先生谁不想巴结谢霁剑君。
“预祝师妹旗开得胜,顺利坐上学生会主席之位!”
祝师妹虽然是个废物,但谢霁剑君能让她进入玄机学宫,还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呢?
祝汐潋还想再张口,两位师兄已经走远。她只好收下两颗丹丸,朝着第二阁走去,挑了本剑道步法的书籍,想了想,又去第七阁转了一圈。
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沈平涧想,整整一个时辰了,大小姐还在专心致志地看书,连吃饭都忘了。
他出声提醒:“食堂要开饭了。你这本书看得怎么样?”
祝汐潋恍若未闻,眼睛一动不动,牢牢粘在书页上。
沈平涧感到奇怪,她绝无可能这么认真地在学习。于是他微微侧首,凑近几分,轻声发问:“你在看什么?”
只见书上赫然写着:“不恒真人当年何等风华,三界爱慕他的女修数不胜数,竟全都入不了他的眼,反倒独独倾心一介山野村妇。修真界推测,多半是真人剑道修行至深,一身灵力刚烈厚重,寻常女修肉身单薄,细骨柔躯,难以同他相伴,唯有常年劳作、筋骨坚韧的凡间女子,方能承住他磅礴的剑气气韵。”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忽然的出声让祝汐潋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扭过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贴,近的能看到她清澈眸底细碎的光影。
沈平涧别过脸去:“在胡看什么言乱语?”
眼底光影摇曳,祝汐潋小兴奋道:“我从第七阁拿的学宫院史,这本书记录的是不恒真人的生平大事。”
沈平涧:......是生平“八卦”吧?
八卦无人探讨将毫无意义,祝汐潋终于找到一起吃瓜的人:“诶,你说书上写的这些是真的吗?不恒真人的体质,真的一般女修受不了吗?”
沈平涧无奈:“无稽之谈。”
祝汐潋不服:“你怎么知道是无稽之谈?”
“......我只知道,不恒真人一定很爱他的夫人。”
“你去过第九阁,你见过他夫人?”
“我没见过。不过,不恒真人曾说世间有‘三不恒’,江山美景不恒有,皮相美貌不恒有,浮生美梦不恒有。他自己却留下阵法,使第九阁四周的花一年四季地盛开,终年不败。”
祝汐潋听出他提及不恒真人时崇敬的语气:“他是你所仰慕之人?”
沈平涧真想敲她脑壳,整卷院史只看流言八卦,但凡多看看不恒真人的斩妖守民的赫赫战绩,便不会有这般发问。
“不恒真人是天下所有剑修仰慕之人。”
“这么厉害?”
“你可知这世间第一柄斩邪之剑?”
祝汐潋想了想:“周松岩那个老登说过:太古之初,妖魔横行,浊气覆世,众生惶惶不可终日。先人以凡铁铸锋,以肉身承锐,以心志为火,淬万般苦难,炼出第一柄斩邪之剑。自此之后,剑立天地,破混沌清气,劈魑魅魍魉,守苍生太平。”
“不错。这世间第一柄斩邪之剑名为‘渡长风’,正是不恒真人的配剑。”
对剑修而言,佩剑是自身实力最直观的象征。剑的威能越强,持剑者的修为便越高深。是以天下修士无不渴求一柄举世无双的名剑。
“渡长风,好正义凛然的剑名。这柄剑现在在哪?”
“随着不恒真人身死,这柄剑也没有了下落。”
“剑渊里也没有吗?”
沈平涧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渡长风剑意浩然凛冽,倘若沉于剑渊,我守渊多年,断然不会感知不到它的一丝气息。”
“有道理。”祝汐潋附和地点点头,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不恒真人这么厉害,他是怎么死的?”
沈平涧发现她是真的毫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