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痴男怨女 世间佳话
成春从塌上坐起,思绪回笼,盯着房门处。
只听得有人叩门:“娘子吃些点心垫垫,天色晚了,实在不好坏规矩起三饭。”
天子一日四餐,诸侯一日三餐,平头百姓一日两餐,此处是官驿自然恪守礼仪。
成春道:“放下吧。不知还有多些脚程到河内。”
店家道:“快了,天子特赐良驹,省了不少时日,约摸不出两日便到。”
两日…成春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再定睛一看,正是柳夫人写‘静’字那一张,工匠造纸时为怕墨透过来,把纸做的奇厚,成春用背面包了点心。
路上有了点心垫肚子,她也不怕不清醒,归根到底,她不信柳衡止。
他为太妃陵坍塌一事而来,刺史韩呈为查贪墨,到了河内,柳衡止未必顾得上自己,自己须得收敛锋芒,正如柳夫人所言: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一夜无眠,成春听着外面风打树叶的簌簌声思绪不停,韩呈的奏疏她也扫了一眼。
武康贪墨数万,数目之大当真是他一人所为…岳丈是山东大儒,又在此案所占几何…察举制之下,整个郡守府怕都为武康亲信。
他们并未畏罪自戕,武康是一人认罪,并未供出他人。
刺史韩呈例行公事,当真能直接揪出贪墨蠹虫么?武康还说自己被鬼魂侵扰…成春从不信这些,也不知柳衡止信了几分…
氏族、太妃陵、郡守、刺史……还有桑木。
塌上人双手抱着包袱,侧身倚着,像只归穴的兔子,瞧着十分乖觉,吐息渐渐和缓了。
身后窗棂框出了今夜月色,巡天遥望,如金缕衣的裙袂遮住了盈烛,明晃晃地,带着几分朦胧,引人像眯眼细瞧,一点点探寻。
“郎君,我给您换只蜡,都看这么久了,仔细着眼睛。”敏生手挡在火苗前,小心翼翼,走路都清浅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也这般心细了。”柳衡止道。
“女君临行前特意嘱托我护好您,要是郎君出了事,非得发怒不可。小的可怕。”敏生道。
柳衡止轻笑道:“你还有怕的人,不是自诩大侠么。”
“郎君还说,这世间侠客都不敢得罪:慈母心、痴情人,一个个发起威来…哎呦呦。”敏生道。
柳衡止闻言笑笑,没再说话。
次日一早便启程,成春在塌上睡姿不规矩,一大早起来腰酸背痛,无甚精神。
离天子愈来愈远,成春猜想许是柳衡止急着赶路,一整天都未停下修整,便从包袱里翻出点心来,晃地敏生眼前一亮。
“窦娘子,这点心你哪里来的!”敏生接过一块有些欢欣。
“昨儿夜里掌柜的给的,我留着没吃。”成春咬了一口点心道。
她瞥了柳衡止一眼,瞧着他还在闭目养神,便没给他递。
“你这是用纸包的,哪来的纸。”敏生问道。
闻言柳衡止睁眼,正色盯着成春手里的纸,“这是……阿母的笔迹。”
成春道:“寺卿好眼力。”
“你竟拿阿母的墨宝包点心,你可知纸张名贵,墨宝更是高雅之物!”柳衡止声音陡然拔高道。
“知道寺卿介怀,所以不给你吃。”成春淡然道。
柳衡止周遭气压骤降,看着成春悠哉悠哉地吃东西,竟毫无悔改之心!
他道:“要么换东西包,要么把点心扔了,选一个。”
敏生瞧着形式不对开口道:“郎君……其实——”
“住口!”
成春把包袱解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布,哪还有能包点心的东西…
柳衡止看着包袱里的布,眼神愈发凌厉。
自己竟是疯了,想着纵容这般女子送自己东西,看着那布愈发不顺眼。
他道:“用布包。”,他不可能收她的香囊,索性更是不必费心做!
成春看了看手中的四块点心,布还有它用,瞧着路程也不远了,没必要此时惹柳衡止不痛快。
猛抓起一个放在嘴里,剩下的掀开帘子扔了出去,干净、利落,毫不犹豫。
纸倒是留在手里,呈给柳衡止看。
柳衡止神情有些复杂,她竟宁可扔了也不肯用布包…这布……竟这般重要么?
为了给自己做荷包……
成春拍了拍身上的点心渣道:“寺卿别介意,我扔了就是。”
嘴里的点心咀嚼了好久才勉强咽下,捶胸顿足。
手里的纸已留了汗渍,成春把它折成方形放在袖子里。
她看了眼柳衡止道:“寺卿多担待,草民眼皮子浅。”
车内霎时安静下来。
“罢了,下不为例。”
成春偏头看车外,叹了口气。
敏生也掀开帘子一看:“快了快了!到黔县了。”
河内四郡,以河内郡为首,连带着其他比邻三郡总称。
次日午后,一行人到了郡守府。
府前站着一干人等,只待柳衡止下马车便拥上来,“下官娄郜,问寺卿安,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席面已摆下了。”
娄郜,河内郡丞,武康死后,公事都由他暂代。
柳衡止道:“娄郡丞思虑周全,可是武康属官。”
娄郜闻言面色陡然一变,道:“下官不敢,下官是师出太学,并非是武康家臣。”
柳衡止闻言面色有些缓和,温声道:“娄郡丞多虑了,我不过是多问一句,莫放在心上。”
娄郜生的圆头圆脑,耳垂又大又厚,一脸福相,听了柳衡止的话,像是心中大石头落地,身旁婢子递上一方素帕。
娄郜接过擦了擦头上的汗。
成春倒觉得这婢子生地极美,面若桃花,眼波似水含黛,笑起来颇具柔情。
现在一旁并不惹眼,但若是视线扫到,定然轻易移不开,勾着人看。
婢子似是注意到成春的视线抬眼,朝她柔和笑笑。
娄郜道:“这是下官身边人,是叫含章,这位是……”
说罢,视线落在成春身上,止不住地打量,“婢子小春,是侍候郎君的。”
娄郜笑道:“寺卿好福气,风餐露宿,倒有此佳人作伴。”
柳衡止并未接话,娄郜恍然大悟道:“寺卿快些进去,是下官的不是,咱们开席!寺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