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也许是我太在意你了
海郁离愠怒地瞥他一眼,将头又转去一旁不看他。李僩为束手无策,只能一把搂过她,继续柔声安抚,
“是我的错,不该将疑心用在你身上。”
她这样伤怀,他便满心愧疚,想着也许真是自己过虑了。只因为一个不速之客的一句无心之言,他就猜忌海郁离对自己有所隐瞒,还让她这样心寒惆怅,确实太过分。
海郁离是出身贵胄的名门闺秀,怎么可能与那些伪方异技有所瓜葛。他竟还怀疑海郁离在自己身上用过那荒诞无稽的驭情之术,可他早在成婚前便对她倾心不已,且从未有失神丧志受她摆布的时候,这足以证明海郁离是清白的,而自己的疑心若再滋长下去,反而会将她越推越远。
“此事我不会再查,也不会再问了,好吗?”
李僩为将她松开,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畏惧之色,他伸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乞求似地摇了摇。海郁离转头将眼神又落在他脸上,眼泪却更加汹涌,
“李僩为,你知道因为你的无端揣测,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们成婚两年,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我本以为你是全然信我怜我的,如今你却因为一件捕风捉影之事屡次向我发难,你可想过我会有多难堪?”
这话让李僩为愈发自惭形秽,只能一遍遍低声诉说着歉意,抬手不停将她夺眶而出的眼泪拭去。
见他已经这样卑微,海郁离又将语调软下来,
“我受不了你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要你用那样冰冷的语气同我说话,我只要一想这情形,便会悲从中来。
是我的错,也许是我太在意你了。”
她这几句话无疑是在一寸一寸吞噬着李僩为的心。他闻言,眼中竟也染上了一层雾气,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他笨拙地靠近她,轻柔地反复地吻着她的双唇。
“是我不好。”
与她鼻尖相抵,他低声叹出这句话,终是换来了她一声薄嗔。他知道这意味着她的怒意渐渐消散了。
得获原谅的李僩为满心欢喜,又在她鼻尖落下一个吻,
“晚膳后我再回去处理政务,下午就留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海郁离话音里还带着委屈,
“我也有成堆的呈文要看,可没空同你叙话。”
她眼圈还有些泛红,这抹红色染上了鼻尖,因为伤心她的嘴角也向下拉扯着,模样实在招人怜爱。李僩为低笑一声,顺势哄着她道:
“那你便将这些呈文带去书房陪我,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不会打扰你的,好吗?”
海郁离知道,才得了甜头,现在该要适可而止了,
“那好吧,你是皇上,我可不敢抗旨。”
说着,她便随着李僩为站起身来,将手也朝着他伸了去。
见她有兴致打趣自己,李僩为终于是愁思尽散,情不自禁低头在她唇间落下一个深重绵长的吻。
晚膳过后,海郁离才辞了李僩为从书房回了寝殿,见到钱嬷嬷的那一刻,她终于能从那延续了好几个时辰的惴然中抽出身来。
她将午间李僩为对她的盘问一一告知,声音中蕴满了疲惫与忧虑,
“他真的查到了雾嵕山,定是也知道了驭情之术……”
她塌腰坐在桌旁,眼神失焦望向远处,可钱嬷嬷听了她的话,紧锁的眉头却稍有松动,
“若是陛下真知道了驭情之术,娘娘大可宽心了。”
海郁离还因忧惧所扰,一时间无力寻思她话中涵义。钱嬷嬷见她面带疑惑,继续道:
“娘娘曾托我告诉主君,因陛下钟情于您多年,所以这驭情之术对他毫无作用。
若陛下曾怀疑您就是青妧,又查到了这青妧曾在雾嵕山研习过驭情之术,意欲拿捏人心有所图谋,他定是会联想到,您是否有将此术用在他身上。”
海郁离豁然开朗,
“是啊,他不知道此术无效,只会以为是我从未对他用过这术法,这反而会消减他以为我就是青妧的疑心。”
悬心暂定,她徐徐沉下一口气,只是倏然间,她又收紧了眉心。
照李僩为的心思,若是他怀疑她曾用驭情之术图谋不轨,怕是也会想到这许是海无咎在暗处一手筹谋,想必已经开始派人细查与父亲相关的一应旧事。
只希望父亲真的如他所说,早已将过往谋事之时留下的一切痕迹尽数清除,没有给李僩为留下任何可能的把柄。
她才要从椅子上起身,便见得钱嬷嬷将适才放在一旁案台上的坐胎药端到了她眼前,
“此汤温热,娘娘喝了会更加心安。”
海郁离的眸光从她脸上缓缓移至这盛着褐色汤水的玉碗,沉默片刻,她将碗盏拿起,像从前喝避子汤一般,将这坐胎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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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刚过,本该是四海万民休养生息,企盼新岁安泰美满之时,西北却不时传来纥罗游牧部族袭扰边民的消息。大楚与纥罗不日恐有一战的传言逐渐从西北向京城而来,白日里,百姓安居如常,尚且宁静,只是夜里若有人谈及此事,难免还是会暗怀忧惧。
西北边衅迭起,李僩为便更是无暇从朝事中抽身,连着两日不思饮食也是常有的事。
疆隅不宁,海郁离也忧心难安。起初她为避嫌,只是每日借着闲谈之由探问几句李僩为要如何定策;后来她每每去书房,李僩为都毫不在意一般将一应军情奏报都交给她过目;如今,她几乎是日日都在书房协同李僩为一起翻看奏疏,布局边防。
只是她身子再好,也不像李僩为一般骨骼强健,能熬得住这几天几夜潦草进食,无法安枕的日子,再加上她近日来身子总是乏力,也常觉困倦,因此上午她才从寝殿动身到了书房,不到半个时辰便因为神思倦怠又被李僩为送回了寝殿休憩。
临近子时,李僩为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从书房回了寝宫。海郁离也不知是从何时睡到现在,她在榻上安然躺着,酣梦深沉。
李僩为敛步走至榻边,见她难得睡得如此安稳,心中的愁闷也因此而消解了大半。待沐浴过后,他又轻手轻脚躺在了海郁离身边,抬手将她拢入怀里,没过多久,海郁离却在他怀中动了动。
他稍稍松了松手臂,垂眸对上了她蒙着一层水光的双眼,二人皆是牵唇浅笑。
“安民谕旨已经下发了吗?”
上午离开前,海郁离正和李僩为一同核定翰林院草拟的安民诏书,回了寝殿后她也一直惦记着这事。
李僩为微微颔首,又眼底含忧轻语道:
“谕旨上虽多是抚慰之辞,尚可安稳民心,但纥罗久窥大楚沿边,如今又一再挑衅,我们两国的兵戎之争恐怕早晚难以规避。”
听得此言,海郁离也难免随他一同眉宇含忧。
纥罗近些年来确实对大楚西境疆土虎视眈眈,他们是否一直伺机而动也未可知,如今大楚处在君主更迭之际,他们便更加跃跃欲试,即使无力再掠疆土,至少也能探探这个年轻新君的虚实。
依李僩为的心志,若是大楚与纥罗交战,他为震慑外敌安定朝局,大概是会御驾亲征,何况朔西九郡如今还在他们手里。
当时绥章宫画架上的那副大漠孤烟图又一次浮现在了海郁离的脑海之中,
“若是来日开战,你会亲自领兵奔赴西北,对吗?”
言毕,她只见李僩为眼中倏然闪过一丝忧虑,而后他的眸光又变得沉定,缄默着对她点了点头。
几息过去,二人都只是沉默着互相凝望,来日分别的哀愁在此刻相依相伴的衬托